“咚!”
闷响再度炸开。
青铜大门剧烈抖动,厚重的门缝里挤出灰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落地成冰,四周的温度瞬间降到了极点。
“哎哟妈呀!”
小萌尖叫一声,浑身白毛根根立起,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它身形一缩,化作一道白光,疯狂往韩长生怀里钻。
它两只爪子死死抠住韩长生胸口的衣服,脑袋拼命往里挤,恨不得整只兽都融进韩长生的骨肉里。
一边钻,它那短小的尾巴还在外面由於恐惧而不停地打摆子。
李青云看著缩成一团的小萌,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他嘿嘿笑了两声,嗓音沙哑:“別藏了。小萌,你这胆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半点长进都没有。当初你愿意跟著老道我,不就是因为怂,觉得老道能护著你吗?”
“放你娘的屁!”
小萌猛地从韩长生衣领口钻出一个小脑袋,两只圆滚滚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它衝著李青云呲牙,口水都喷了出来:“老混蛋!你故意揭大爷的底是不是?人品低劣的东西!当初那是大爷看你可怜,才勉为其难收你当个坐骑。你再敢乱说,大爷现在就咬死你,把你那截烂骨头嚼碎了餵狗!”
小萌张开嘴,露出两排闪著寒光的小白牙,作势要扑。
李青云缩了缩脖子,抬起手在空气中点了几下,乾笑道:“是贫道不对,贫道记错了,那是大爷您赏脸。別动气,別动气。”
韩长生没有理会两人的打闹。他的手按在青铜大门上,掌心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震动。
每一次震动,地面上的石子都会跳起三寸高。
“这不是门在动。”韩长生看著门上的神魔浮雕,“是门后的东西在动。”
他转头盯著李青云,眼神如冰:“这里面,藏著一颗心臟。巨大无比的心臟。”
李青云敛去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是。这就是那位仙人的心臟。即便被灭杀了神魂,被斩断了生机,仙人的肉身依旧不腐。这颗心臟跳动了万年,它在试图復甦,也在维持这整个坠仙谷的法则运转。”
韩长生鬆开手,指尖残留著一丝炽热。
“仙人……”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被杀了,一颗心还能活这么久?”
“长生,你对『仙』的力量一无所知。”
李青云走到门前,指著那巨大的门缝,“在你眼里,炼虚期或许已经能移山填海。但炼虚之后是合体,合体之后是大乘。炼虚到大乘,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这中间的鸿沟,是你倾尽所有也无法跨越的。而大乘期圆满与真仙之间的差距……”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的蚂蚁。
“比炼虚期到大乘期的差距还要大十倍,百倍。在大乘期眼中,凡人是螻蚁。但在真仙眼中,大乘期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飞虫。仙人滴血可化湖泊,断齿可成山脉。这一颗心臟能跳动万年,再正常不过。”
“走!现在就走!”
小萌在韩长生怀里剧烈挣扎,爪子把韩长生的衣服抓出了几道白痕,“老韩,李青云这老傢伙太不靠谱了!什么成仙,什么秘术,都是骗人的。里面那东西要是没死透,或者正等著咱们进去当祭品,咱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它转头对著李青云破口大骂:“你个疯道士!想飞升想疯了吧?仙人的心臟你也敢扒?那是咱们能碰的东西吗?”
李青云没理会小萌的咒骂,他死死盯著那扇门,呼吸变得急促。
“它死得差不多了。”
李青云的声音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如果是全盛时期,我们靠近这扇门就会被震成血雾。现在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这是最后的机会。扒开它,拿到核心,我们才能修补飞升通道。否则,你,我,还有你那小娇妻,这辈子都只能在这牢笼里等死!”
他猛地转过头,眼球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著韩长生:“长生,你想长生吗?真正的长生!不是这种躲在下界,隨时会被天道磨灭的虚假长生!只要成了仙,我们就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死!”
“你疯了。”
小萌嚇得缩回韩长生怀里,声音发颤,“老韩,你看他的眼睛。他绝对是失心疯了,或者是被这门后的邪气夺舍了。他以前不长这样,他不是李青云!”
韩长生没有说话。他看著李青云,眉头微微皱起。
李青云的脸上由於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的皮肤下隱约有青色的经脉在游走,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拿到它……拿到它就能飞升……”
李青云低声呢喃,他伸出乾枯的手,开始疯狂地推那扇青铜大门。
他的指甲抠在青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鲜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染红了门上的神魔。
“嘿嘿,长生,帮我一把。只要门开了,一切都是我们的。仙人的骨髓,仙人的精血,全都是我们的……”
他回头看向韩长生,脸上露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诡异笑容。
韩长生察觉到了不对劲。李青云的气息中,夹杂著一股腐朽、陈旧的死气。这股死气正顺著他的口鼻往里钻。
韩长生上前一步,身形如电。
他右手食指併拢,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重重地点在李青云的眉心。
“咄!”
韩长生指尖绽放出一抹耀眼的白光,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撞击空气產生的气劲。
李青云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双眼猛地瞪大,眼球中的血丝迅速消退。那股诡异的亢奋感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
他脚下一个踉蹌,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地上的灰色雾气被韩长生这一指震散了不少。
李青云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他看著自己鲜血淋漓的指甲,又看了看那扇冰冷的青铜门,眼神逐渐恢復了清明。
“刚才……”
李青云开口,嗓音乾涩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磨蹭,“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儿?”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有一个红色的指印。
“你刚才想把这扇门生吃了。”
小萌从韩长生怀里探出头,心有余悸地拍著胸脯,“老东西,你刚才那模样,比门上刻的鬼还嚇人。我还以为你要变身了呢。”
李青云沉默了。他低下头,看著那流进门缝里的鲜血。
青铜大门吸收了他的血液,门上的神魔浮雕似乎动了一下。
刚才那阵“咚咚”的心跳声,突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韩长生收回手指,负手而立。他感觉到,青铜大门后面,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那是某种沉睡了万载的本能,被李青云的鲜血勾动,正在缓缓甦醒。
空气中的灰色雾气重新凝聚,这一次,雾气变成了淡淡的暗红色。
地面的黑岩开始开裂,细小的碎石滚进裂缝,连回声都没有传出来。
韩长生跨前一步,挡在叶浅浅所在的后方位置,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越来越大的门缝。
李青云挣扎著站起来,脸色惨白,他死死咬著牙,盯著那扇门。
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寸一寸,缓缓向內开启。
里面没有金光万丈。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以及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太新鲜了,就像是有人刚刚在里面宰杀了一头巨兽。
韩长生按住腰间的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门彻底敞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吹乱了韩长生的长髮。
门內,一个巨大的、呈暗红色的球状物体悬浮在半空。
它足有数丈高,表面布满了粗壮如龙的血管。那些血管还在微微起伏,粘稠的红色液体在血管中流动,发出“咕哧咕哧”的声音。
它確实是一颗心臟。
一颗失去了身体,却依然独立跳动了万年的心臟。
心臟的下方,白骨堆积如山。
李青云看著那颗心臟,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萌彻底噤声,缩在韩长生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韩长生盯著那颗心臟的中心。
在那里,插著一柄断了一截的剑。
剑柄已经腐朽,但露在心房外的剑身依然明亮如镜。
一颗心臟,一柄断剑,满地枯骨。
韩长生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白骨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在这寂静的洞穴里,这一声响动显得格外刺耳。
那颗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臟,突然猛地一缩。
“咚!”
这一次的声音,震得韩长生耳膜生疼,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李青云在这股震动下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痛苦地低吼。
心臟表面,那些粗壮的血管突然炸裂开来。
红色的液体飞溅在空中,却没有落地,而是迅速凝聚,化作一道道血色的锁链,在大殿內纵横交错。
血色锁链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韩长生想要祭出法宝。
原本寂静的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那是跨越了万年岁月的嘆息。
嘆息声响起的瞬间,所有血色锁链同时剧烈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心臟深处轰然爆发。
韩长生双腿微曲,脚下的地面瞬间崩塌。
他依然站得笔直。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柄断剑。
断剑在颤动。
一点点微弱的寒芒,在剑尖凝聚。
这一刻,整座坠仙谷的雾气都停止了流动。
李青云抬起头,眼神复杂。
韩长生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紧了刀柄,手臂上的肌肉一寸寸隆起。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那颗心臟,开始了新一轮的剧烈跳动。
一下,比一下沉重。
一下,比一下疯狂。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厚厚的心房壁里挣脱出来。
韩长生挥刀。
一道数十丈长的刀气,带著撕裂空间的啸声,狠狠斩向那颗心臟。
刀气与血色锁链相撞。
整座青铜大殿剧烈摇晃,头顶的巨石纷纷坠落。
李青云趴在地上,看著那片混乱的红光与刀影。
韩长生的身影在血光中忽隱忽现,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但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那一柄断剑,似乎察觉到了韩长生的气息,寒芒猛然暴涨。
整座地宫,瞬间被照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