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大门高耸入云,门上雕刻的神魔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择人而噬。
青云子站在门前,双手负后,又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刚要开口咏嘆两句岁月的沧桑。
他好长时间没有装逼,如今好不容易有装逼的机会,自然不想放过了。
“呲!!!”
小萌站在韩长生肩膀上,衝著老道士呲出一口小白牙,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低吼。
“老东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別每次到关键时候就装深沉,搞得跟只有你知道天机似的。”
小萌两只爪子抱胸,一脸鄙夷地上下打量著青云子,“再说了,你一个大乘期的大能,被困在几个破石头阵里三十年,最后还要靠老韩这个炼虚期的小辈来救。这事儿传出去,你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青云子原本酝酿好的情绪瞬间崩塌,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乾咳两声,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不敢跟小萌对视。
“这……这就是你不懂了。”
青云子强行辩解,“贫道修的是道法,是通天彻地的神通。可这坠仙谷是个什么鬼地方?这里是绝灵之地!不仅没有灵气,还有某种诡异的法则压制。贫道一身通天修为,在这里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臂,在韩长生那如玉石般坚硬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
“贫道是大乘期不假,但肉身……也就是化神期的强度,顶多算个法宝巔峰。这还要多亏了当年为了渡劫稍微练了练。”
青云子嘆了口气,指著周围坚硬的黑岩,“跟这小子那种对应后天灵宝的变態肉身比起来,贫道就像个鸡蛋。鸡蛋碰石头,能不碎吗?”
“切。”
小萌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自己几斤几信里没点数?明知道这地方克製法修,连个护身手段都不准备就敢往里闯?你这不是自信,是脑子里进了水。也就是命大,不然早在门口就被那两个黄巾力士锤成肉泥了。”
“意外,那是意外。”
青云子尷尬地挠了挠头上的木簪,把那一头乱髮挠得更乱,“贫道也没想到这法则压制这么狠。当时贫道刚从大唐神朝回来,心气儿正高著呢。”
他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前辈的尊严。
“你们是不知道贫道当年的风光。想当年,贫道在燕国那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那帮小崽子还在为了突破元婴期打破头的时候,贫道早就看穿了燕国那点浅池子养不出真龙,毅然决然去了大唐。”
说到这里,青云子脸上露出一种名为“傲娇”的神色。
“到了大唐神朝,贫道本想低调做人,潜心修炼。谁知道……唉,这人太优秀了,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藏都藏不住。”
他摇头晃脑,一脸的无奈,“贫道的修为提升得太快了。短短三千年,从化神一路飆升到大乘期。那可是大唐!那个炼虚满地走,合体多如狗的地方!贫道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韩长生面无表情地听著,手里把玩著一枚刚才捡来的断剑碎片。
小萌则是做出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把舌头伸得老长。
青云子权当没看见,继续自吹自擂:“更离谱的是,大唐皇族那帮人,见贫道姓李,非要拉著贫道去查族谱。最后硬说贫道是他们流落在外的圣祖,非要给贫道封王拜相。贫道那个愁啊,我祖上八代都在燕国种地,跟他们大唐有个屁的关係?”
“但我能说什么呢?”
青云子摊开双手,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实力不允许啊。贫道想解释,他们不听,非说这是大乘期老祖的怪癖。贫道只能勉为其难地受了那帮皇子皇孙的磕头。”
“呕,別让我吐出来,让我反胃,晚上我还想好好吃吃一顿的。”
小萌终於忍不住了,乾呕了一声,“老东西,大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自恋成这样,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这叫自信。”
青云子正色道,“而且贫道这还不算最严重的。贫道后来收那个大弟子,叫陈北轩的,那才叫狂。整天把什么『我陈北轩一生行事,何须向你解释』掛在嘴边。跟他比起来,贫道这叫谦虚。”
“那是人家有实力。”小萌毫不留情地补刀,“人家肯定没被困在破洞里三十年喊救命。”
青云子被噎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行了。”
韩长生隨手將那块碎片捏成粉末,淡漠的声音打断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吹嘘。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青云子,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以前的事我不关心。我只关心现在。”
韩长生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你说这里有飞升通道断裂的真相。成仙之秘,到底是什么?”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青云子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那嘆息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绝望。
“成仙……嘿,成仙。”
青云子转过身,看著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伸手抚摸著上面冰冷的纹路。
“韩长生,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这万年来,咱们这方世界天骄辈出,却从未有人能飞升仙界?哪怕修到了大乘期圆满,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韩长生点头。
这也是困扰整个修真界最大的谜题。
“因为路断了。”
青云子声音低沉,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不是天灾,是人祸。”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头顶並不存在的苍穹。
“很久以前,有一位真正的仙人,被人追杀。”
“追杀?”小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仙人也会被追杀?”
“仙人怎么就不会?”青云子冷笑,“仙界也是江湖,也有恩怨情仇。那位仙人一路逃亡,慌不择路,最后撕裂虚空,逃到了我们这个下位界面。”
青云子的手指在青铜门上划过,指尖微微颤抖。
“但他的仇家更狠。那个仇家追了过来,就在这个坠仙谷的位置,將那位逃亡的仙人斩杀。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也就是现在的坠仙谷为何寸草不生、规则破碎的原因。”
韩长生眉头紧锁:“既然仙人已死,仇家应该走了才对。为何会影响我们飞升?”
“因为那个仇家不想留后患。”
青云子转过头,眼中闪烁著恐惧的光芒,“那位死去的仙人修炼了某种涅槃秘术,只要有一丝神魂尚存,就有可能復活。那个仇家为了斩草除根,又不愿分身留在此地看守,便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直接动用大神通,將我们这一整个界面的飞升通道,彻底封印了,我们跟著一起倒霉,无法前往仙界了。”
“什么?!”小萌惊叫出声。
“就像是把一个瓶子的口给焊死了。”
青云子苦笑,“不管是那位死去的仙人想要復活逃离,还是我们这些土著想要飞升,都绝无可能。我们所有人,都被关在了这个巨大的笼子里,给那个死去的仙人陪葬。”
韩长生沉默了。
他看著那扇青铜门,终於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恐怖的法则压制。
这哪里是什么坠仙谷,这分明是一座镇压了一界的巨大坟墓。
“那这扇门后面是什么?”韩长生问。
青云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仙人的尸体。”
他压低声音,“那个仇家虽然封印了界面,但他看不上那个死鬼身上的东西。那可是真正的仙人遗物!若是能得到其中的一两件,或者是那门涅槃秘术……”
“或许,我们能凭藉那些东西,强行轰开封印,杀出一条飞升之路!”
青云子猛地转身,看向韩长生。
“长生,这就是贫道叫你来的原因。我的法力虽然被封,但你的肉身足以在这个规则破碎的地方横行。只要我们联手,打开这扇门,拿到里面的东西……”
“就能逆天改命!”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从青铜门內部传出来的。
“咚。”
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臟,在沉寂了万年之后,重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