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瀰漫。
铜门紧闭,唯一的生路被断绝。
那白衣虚影踩著血色莲花,每一步落下,大殿內的空间就震颤一次。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两人的肩头。
李青云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他想抬头,但脖颈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住,只能发出咯咯的牙齿碰撞声。
韩长生握著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打不过。
只一眼,他就做出了判断。
眼前这个东西,不是修士能对抗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残魂,那也是仙。
凡人不可弒仙。
这是修真界的铁律。
韩长生眼角的余光扫向那颗巨大的心臟。那柄刚刚被他用污血封印的断剑,正插在心室中央,寂静无声。
那是唯一的变数。
“把命交出来吧。”
白衣仙人走到了韩长生面前三丈处。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波动。
韩长生却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像是要破体而出,飞向对方的手掌。
“噗!”
韩长生胸口的衣衫炸裂,一团血雾喷涌而出。
挡不住。
不管是护体罡气还是肉身防御,在对方那个简单的动作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韩长生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退,反而猛地向前一衝。
不是冲向白衣仙人,而是冲向那颗巨大的心臟。
“嗯?”
白衣仙人手指微顿,似乎没料到这只螻蚁会做出这种举动,“自寻死路,心臟乃我本源之地,触之即死。”
韩长生根本不理会。
他脚掌踩碎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狠狠撞在那颗跳动的心臟上。
那种触感极度噁心,像是撞进了一堆温热的烂肉里。
韩长生伸出只剩下白骨的手掌,一把扣住了那截腐朽的剑柄。
刚才用来封印断剑的污血,此刻成了最好的导体。
“给老子醒来!”
韩长生嘶吼,炼虚期的修为不要命地往断剑里灌注。
不仅仅是灵力。
他在燃烧精血。
他在燃烧寿元。
他在燃烧神魂。
“嗡!!!”
原本死寂的断剑,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剑鸣。
覆盖在剑身上的污血瞬间蒸发。
一股苍凉、古老、带著毁灭气息的剑意,从剑柄处爆发。
站在不远处的白衣仙人,那张原本冷漠看透万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那是惊恐。
“住手!”
仙人的声音不再平淡,变得尖锐刺耳,“那是截天剑!以你的凡人之躯,妄图催动仙兵,你会立刻灰飞烟灭!”
韩长生没停。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把剑像是一个无底洞,瞬间抽乾了他体內所有的灵力。紧接著是血肉,是骨髓。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像是一张皱巴巴的陈年旧纸贴在骨头上。
满头乌黑的长髮,在这一剎那,从髮根开始变白。
一息之间,满头霜雪。
“啊啊啊啊!”
韩长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太重了。
这把只有半截的剑,此刻重得像是一整个世界。
“停下!快停下!”
白衣仙人彻底慌了,那种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
这把剑生前就是他的克星,斩断了他仙躯的罪魁祸首。哪怕断了,那种法则层面的压制力依然存在。
“小友!有话好说!”
白衣仙人身形暴退,双手疯狂结印,无数道血色盾牌挡在身前,“本座可以给你传承!给你无上功法!甚至助你成仙!你若强行拔剑,必死无疑!”
李青云趴在地上,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
“长生!他是仙人!他说真的!別衝动,咱们可以商量!”
李青云拼命大喊,声音里带著哭腔,“你再烧下去,人就废了!”
“商量个屁!”
小萌从骨头堆里钻出来,尖叫道:“老韩,砍死他!这老东西想吃咱们,信他就是个死!”
韩长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剑,和眼前那个白色的影子。
商量?
这种活了万年的老怪物,每一个字都是陷阱。
放过他,等他缓过气来,这里所有人都得变成这颗心臟的养料。
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安全的。
韩长生乾枯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他双脚死死蹬在心臟表面,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斩!”
一个字,从乾瘪的胸腔里挤出。
断剑,动了。
没有璀璨的剑芒,没有惊天的气势。
只有一道灰濛濛的细线,隨著断剑的挥动,在虚空中划过。
这道线划过的地方,空间像镜子一样无声崩塌,露出漆黑的虚空乱流。
“不!!!”
白衣仙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他祭出的三十六道血色盾牌,在这道灰线面前,连阻挡一瞬都做不到。
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两半。
灰线划过仙人的腰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白衣仙人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体。
“你……竟敢……伐仙……”
他的身体从腰部错开。
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他本就是一道虚影。
那道灰线里蕴含的法则之力,瞬间搅碎了他的神魂本源。
“砰。”
仙人的上半身炸成了漫天光点。紧接著是下半身,双腿,乃至脚下的血色莲花。
全部湮灭。
乾乾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哐当。”
断剑脱手,重新掉落在心臟上。
韩长生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现在就像是一具披著皮的骷髏。
眼窝深陷,皮肤灰败,满头白髮枯草般散乱。
体內生机,十不存一。
那一剑,抽走了他五百年的寿元。
“咚!咚!咚!”
没了仙人虚影的压制,那颗巨大的心臟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整个大殿开始摇晃。
青铜墙壁上出现巨大的裂缝,无数碎石落下。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规则之力,正在迅速消散。
“糟糕!”
李青云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这里的法则被那一剑劈碎了!坠仙谷要塌了!”
这里的空间本来就是依靠仙人的力量维持,现在仙人残魂被灭,断剑的威能又撕裂了空间,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快跑!”
李青云顾不上其他,脚下一踏,缩地成寸瞬间来到韩长生身边。
他看了一眼韩长生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没敢耽搁。
一把將如枯木般的韩长生背在背上,顺手捞起还在发呆的小萌,塞进怀里。
“老道士,心臟!那把剑!”小萌在怀里挣扎,指著那颗心臟。
“要命还是要钱!”
李青云吼了一嗓子,头也不回地冲向青铜大门。
大门原本紧闭,但此刻因为大殿的坍塌,门缝错开了一道口子。
“轰隆隆!!”
身后传来巨响。
那颗心臟失去了束缚,竟然开始膨胀,无数触手般的血管疯狂拍打著四周的墙壁。
那柄断剑被心臟的血肉缓缓吞没,彻底陷入其中。
一股恐怖吸力从身后传来。
李青云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鉤子鉤住,速度骤减。
“给贫道滚开!”
李青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结印。
他大乘期的修为虽然在这里被压制,但法则崩坏的瞬间,他的法力恢復了一丝。
这就够了。
“雷遁!”
一道紫色的雷光裹住三人。
“嗖!”
他们像是一道流星,从即將合拢的青铜门缝里硬生生挤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也在崩塌。
头顶的岩石像下雨一样砸落。
李青云背著韩长生,在这毁灭的通道里左突右闪。
一块巨石砸在他的护体灵光上,震得他口吐鲜血,但他脚下丝毫不敢停。
“坚持住!长生,別睡!千万別睡!”
李青云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吼著,“咱们马上就出去了!”
韩长生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甚至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觉到顛簸,还有李青云那带著哭腔的破锣嗓子。
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
那是出口。
但这抹亮光正在迅速缩小。
整个坠仙谷的法则正在重组,那个出口一旦关闭,他们就会被永远困在时空夹缝里。
“啊啊啊!拼了!”
李青云双目赤红,体內那点刚刚恢復的灵力被他压榨到了极限。
他没有减速,反而迎著那些落下的巨石撞了过去。
“砰!”
他用后背硬扛了一块巨石,借著这股衝击力,速度再次暴涨。
光亮就在眼前。
只有拳头大小了。
“缩!”
李青云大喝一声,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带著韩长生和小萌,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
在那光点消失的最后一剎那。
冲了出去。
“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两座大山撞在了一起。
隨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
坠仙谷外。
阳光刺眼。
微风拂过树梢,带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草地上,李青云呈“大”字形躺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新鲜空气。
他的道袍破破烂烂,全是血跡和灰尘。
小萌瘫坐在一旁,身上的白毛被烧焦了一大片,尾巴无力地耷拉著。
而在两人中间。
韩长生静静地躺著。
满头白髮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皮肤依然乾枯,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右手依然保持著虚握的姿势,指骨碎裂,血肉模糊。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鸟鸣声偶尔传来。
李青云挣扎著坐起来,颤抖著手,探向韩长生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