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萍听到母亲的话,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母亲需要一段时间的適应。
唐婉在床边坐下。
她看著女儿,看著那头即使在昏暗光线里也遮不住光泽的长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心疼,不甘,还有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急切。
“妈知道你难受。”唐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妈也难受。可有的时候,不得不认命!
从別墅里搬出来的时候,妈的心跟刀割一样。
萍萍,你出生就在那儿,后院里的桂花树是你三岁那年种的,每年秋天满院子香……”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颤抖:“现在就成別人的了。楚家的。那个楚涛……”
“妈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唐婉往床边凑了凑,语气变得又低又快,“一条狼,咬人不见血,骨头都不吐……”
水萍的肩膀绷紧了。
唐婉忽然话锋一转:“可萍萍,妈今天想了一整天,想了很多事情。妈觉得,也许……也许你就是楚涛的软肋,只有你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唐婉的手落在女儿肩上,隔著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女儿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她轻轻拍了拍,:“萍萍,听妈说几句话行不行?妈不是要逼你什么,就是……就是有些话,妈憋在心里,不说出来难受。”
唐婉对上了女儿的眼睛。
这昏暗的光线里,这些日子的煎熬已经让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失去神采,唐婉还是被震了一下。
那是一张过於漂亮的脸。她生了她,养了她二十七年,本应该习惯了,可每次这样近距离看女儿,她还是会有瞬间的恍惚。
柳叶眉,丹凤眼,鼻樑挺直,唇形饱满。这张脸的美不是那种甜腻腻的、討好的美,而是冷的、疏离的、带著几分凌厉的美。
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偏偏又生在现代,从小在商场里浸淫,眉眼间天然带著三分锐气。
魔都商圈提起水家的女儿,谁不竖个大拇指?
可现在,这个天之骄女躺在这张棕绷床上,躺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像个被人丟弃的破布娃娃。
唐婉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可她咬了咬牙,把那股心疼压下去,开口说:“萍萍,妈知道你恨楚涛。咱们都恨他。可是……”
“妈。”水萍开口了。声音沙哑,“如果你是来劝我嫁给那个畜生的,就不用说了。”
唐婉的话噎在嗓子里。
水萍看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萍萍!”唐婉声音尖利了一瞬,又软下来,“妈知道,妈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水萍盯著她,“你刚刚也说了,他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为什么几次三番劝我去嫁给一头恶狼?”
唐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水萍侧过身去,背对著母亲:“我不会嫁给他。死也不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楼上的人还在走来走去。
唐婉坐在床边,看著女儿的背影,手指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萍萍,”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今天,妈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什么吗?”
水萍没有回应。
“翻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三岁那年的,你穿著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在院子里捉蝴蝶。
你爸给你做的网兜,你举著满院跑,笑得眼睛都弯了。”
唐婉说著,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可那笑意是苦的。
“还有你八岁那年,第一次上台弹钢琴的照片。你穿著白纱裙,坐在那架三角钢琴前面,像个小公主。
那架钢琴是你爸从德国给你订的,花了三百多万,运到家里的时候,你还嫌顏色不好看……”
“妈。”水萍的声音闷闷的,“別说了。”
“还有你十八岁那年,成人礼的照片。”唐婉像是没听见,继续说,“你穿著那件香檳色的晚礼服,站在宴会厅中间,全场的人都在看你。
你爸那天喝多了,拉著我跟我说,老婆你看,咱们闺女,比那些明星还漂亮。以后谁娶了她,那是祖上烧高香……”
水萍猛地坐起来。
她看著唐婉,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硬是没掉下来:“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想说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是吗?你想说以前那些都是过去式了是吗?不用你说,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
唐婉被女儿的反应嚇了一跳,不过很快镇定下来。
她伸手想去握女儿的手,被水萍躲开了。
“萍萍,”唐婉看著她,眼睛里涌上泪来,“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心疼你。妈是心疼你爸。妈是心疼咱们这个家……”
她说著说著,真的哭起来。一开始只是抽泣,后来变成压抑的哭声,肩膀一耸一耸的,用手捂著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水萍看著母亲哭成这样,心里的那道防线,仍然没有丝毫的裂缝。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不是个坚强的人。
母亲生得美,嫁得好,一辈子活在父亲的庇护下,活在锦衣玉食里。
心里脆弱,耳根子软!
“妈,”水萍轻声说,“別哭了。会过去的。”
“过不去!”唐婉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地看著她,“过不去的萍萍。
楚涛会一直逼你就范,我们连普通人的生活也过不上。
每天在楚涛的监视下生活,没有人敢接近我们。
除非你嫁给他,否则我们以后活著的日子就是煎熬。
这种日子,妈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唐婉握住女儿的手。
“萍萍,妈知道你恨楚涛。妈也恨他。可是……”唐婉盯著女儿的眼睛,眼泪还在流,可眼神里多了一种奇怪的光,“可是你想过没有,事情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水萍皱眉:“什么意思?”
“楚涛非常非常想娶你,甚至条件隨你你提,
你是风风光光嫁入楚家,又不是让你做见不得人的情妇。
楚涛是心狠手辣,可喜欢你是千真万確!”
唐婉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说:“妈今天想了很多事情。
“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