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古坊市。
作为赤元剑城为数不多的几座大型露天坊市之一,即使在平常之时也热闹非常,摊位如云,人潮汹涌。
而在元沧要举办圣女大典,元沧圣女即將驾临赤元剑城的情况下,自然吸引了无数外地修士聚集在此。
放眼望去,巨大的青石广场被无数简易摊位切割成纵横交错的迷宫。
人流如同江河,在狭窄的通道间汹涌奔流,摩肩接踵,挥袖如云!
无数来自南域、元沧南部乃至更远地域的修士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可谓气海遍地走,体藏多如狗。
他们穿著各色服饰,脸上带著兴奋成群结队地在摊位间穿梭,目光充满好奇和探究。
即使道丹修士也不算罕见,他们大多气度沉稳,步履从容,或独自在相对高阶的区域驻足,或带著后辈指点江山。
不经意间流露的气息足以让周围人群敬畏地避让。
无数年轻的面孔上充斥著兴奋与幻想,仿佛坊市的某个角落,就藏著能让他们一步登天、引起圣女垂青的绝世机缘。
如此盛况之下,原本就浑水一片的南古坊市,更是彻底化为一片浑浊泥潭。
往日寻常的地段,此刻变得寸土寸金,即使一块最小的摊位,一日租金便足以让普通气海修士破產。
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坊市都被古代遗蹟的奇珍异宝淹没了。
路边摊上布满铜锈、缺口狰狞的残器,变成了“太古神兵碎片”。
几枚乾瘪乌黑、毫无灵气波动的种子,被冠以“圣药仙根遗蜕”之名。
沾满泥污、裂纹遍布的瓦罐,摇身一变成了“封印著远古剑魂”的神秘古器。
……
摊主们个个舌绽莲花,故事编得天花乱坠。
“瞧一瞧看一看!刚从葬魔渊挖出的神剑碎片,沾染了圣血,一剑出,万魔伏诛!”
“绝世机缘!万年前金光剑圣贴身佩玉,蕴含天阶剑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元沧剑峰掉落的仙石,蕴含无上剑道真解,错过悔终生啊!”
甚至还有绘製著潦草神秘符文的“藏宝图”,摊主信誓旦旦地指向中州禁地深处的失落传承……
整个南古坊市,人声鼎沸,即使距离很远也能听到那刺耳的喧囂声。
人群摩肩接踵,不断在不同的摊位前驻足。
听著摊主的各种离奇荒诞、却又对初来乍到的年轻修士极具蛊惑力的故事。
即使不买东西,光听故事三天三夜都听不完。
叫卖声,吆喝声,討价还价的声音不绝於耳,匯聚成一股股惊人的声浪。、
……
而在这片喧囂与欲望交织的海洋的边缘地带。
一名身著赤元剑城执事服饰的管事,带著寧恆与云舒,挤开摩肩接踵的人流,来到了坊市外围的一处逼仄角落。
此地摊位更加密集,摊位挨著摊位,很是拥挤,但人流却明显稀疏了许多,摊贩所卖的东西也大多都是一些低阶物品。
摊贩们也大多无精打采,显然生意不是太好。
管事指了指墙角两块摊位之间,仅容两人勉强立足的狭小空地
声音中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就这儿了!”
紧接著便对两侧紧挨著的两名摊贩使了个眼色。
两人虽不情愿,但也识趣地收起了自己物品,让出了一小片空白的区域,但远远不够一个摊位的大小。
“李管事辛苦了!”寧恆將一张丹票塞到了中年人的手中。
虽然他很想带著云舒去捡漏,但云舒却更想来这里卖东西。
一般来说气运之子到了一个新地方,肯定要触发新的剧情,关乎其后续的发展。
上次他和云舒刚来到百川城,云舒触发剧情的时候,就被他给搅合了。
天道估计有些不满意,最后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他也差点陷在里面。
他有时候也在想,若是当时他没有出头,事情的发展又会是什么一个样子?
也许他的存在会让云舒少了一些装逼打脸的剧情,不利於气运之子的成长。
所以这次来到赤元剑城,他选择儘量不去干预云舒的成长轨跡。
李管事低头瞥了一眼票面,脸上顿时挤出一丝笑意:
“唔,还挺上道!”
隨即在此向那两名摊贩使了一个眼神,两名摊贩立即会意,不情愿地再次让出了一些距离。
“好好干!说不定下一个暴富的人就是你们。”
例行公事地鼓励了一句,中年人不动声色地收起丹票,便迈步离开了两人。
云舒有些奇怪地看著寧恆,“虽然已经是道丹修士,而且成就还是一品金丹,但师兄似乎一点都没有一位道丹修士该有的架子。”
这难道也是他身份偽装的一部分吗?
师兄的境界果然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喂!新来的,不介绍介绍?”
左侧的鬍子拉碴的汉子斜著眼打量著寧恆和云舒,眼神带著几分审视。
“我们师兄弟自南域而来,想要一睹元沧圣女风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愿。”寧恆轻嘆了一口气。
“南域?”
汉子嗤笑一声,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怎么说突然有一股穷地方的穷酸气!”
他故意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引来周围几个摊贩的注目。
“新来的穷小子就是喜欢异想天开,就你们这穷酸样,还想见圣女?”
“话本看多了,你怎么不想圣女嫁给你呢!”
他越发得意,声音刺耳:
“做梦去吧!”
“哈哈哈!”
周围几个摊贩跟著鬨笑起来,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云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清亮的眼眸中寒意凝聚。
寧恆不禁在心中感嘆,呆在云舒身边,找事的人来的就是快呀!
看来南域人在中州人心中处於鄙视链的底层並没有虚假。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这件事即使在庄觅海成圣后依然没有改变。
他並未动怒,反而目光平静地扫过鬨笑的眾人。
“南域穷不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元沧和南域的情谊万年长存。”
“百川城现在都有很多元沧修士在为百川城的重建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们脚下这座城池便是当年元沧与南域並肩浴血、共抗魔潮的证明!”
“也是无数南域和元沧英烈他们的用生命换来的和平的见证。”
“你们在这里嘲讽南域人的穷苦,以我等为笑料……”
“可曾想过,你这份安稳与肆意的底气,正是建立在无数南域和元沧英烈,用骸骨为你铺就的基石之上!”
“你嘲笑的究竟是南域的穷困……”
“还是那些为护佑你今日在此安稳生活、而慷慨赴死的先烈英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死寂!
刚才还充满快活鬨笑的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摊贩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寧恆目光如利剑扫视眾人,目光中所蕴含的力量,让周围的人都不敢与其对视。
那汉子更是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舒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禁心潮起伏,他仿佛又看到了未竟之塔下的那道孤绝身影。
这样的师兄真的是很难不让人心生敬佩啊!
寧恆心中则有些无奈,他也不想这样,但心中有股鬱气,不吐不快。
他纵然可以用力量强压这些人,但他相信那只会换来这些人对那些南域弱者的更深的欺凌,甚至会引发这些人的同仇敌愾,和对南域人更深的成见。
有时候暴力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而这时那汉子对著寧恆和云舒的方向深深一躬,声音带著颤抖:
“在在下失言,鬼迷了心窍,还请恕罪!”
他额头冷汗涔涔,又慌忙对著周围拱手:
“元沧与南域世代交好,情谊如山,在下绝无褻瀆先烈之心!”
说完,他便將自己摊位用力向旁边拖拽了一大截,让出了更多空间。
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无法承受如此大的指责。
而且这两人气质谈吐皆不凡的样子,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得罪的,闹大了吃亏的只会是他。
周围那些鬨笑过的摊贩,也个个面露愧色,下意识地低头或侧身,不敢再与寧恆那平静却仿佛蕴含雷霆的目光对视。
好事围观者,也逐渐消失了看热闹的兴趣,匯入了街道上喧闹的人流,不再关注这里。
而云舒也鬆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未竟之塔下的事情重演。
上次的成功不可复製,这次师兄才是真的是孤立无援,没有人会支持他。
而听到汉子的道歉,寧恆脸上的肃然敛去,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道友言重了,若是人人心中都多一份善意,少一点成见,我想世间恐怕会少很多无端的纷爭。”
“道友仁心,在下佩服。”那汉子连连拱手,態度恭敬了许多。
“两位气度不凡,我看也不像是和我们这样的散修混在一起的人,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摆摊。”
右侧那位一直沉默的花白头髮老者,此刻带著探究的目光开口。
“我与师兄亦是散修,”云舒微笑回应,声音清朗。
“从南域到赤元剑城,耗费颇巨,囊中羞涩,不得已在此摆摊,换些养元丹。”
他觉得还是让师兄少说些话比较好。
“这样……”老者眼中仍有疑惑,但见云舒姿態坦然,便也不再追问。
“既然你这里没什么事情,那我隨便去看看。”寧恆对云舒开口道。
云舒知道师兄恐怕又想要去捡漏了,於是急忙开口提醒道:
“师兄!坊市鱼龙混杂,莫要轻信那些天花乱坠的故事,真正的好东西……轮不到我们!”
“知道啦!”寧恆无奈地摆摆手,转身便融入了汹涌的人潮洪流中。
虽然没有云舒他註定捡不到什么大漏,但他觉得现在他还是离开云舒好一点,要不然打不到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