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寧恆跟隨著管事走入卫府的时候,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外界被幻阵所显示的深宅大院瞬间消失,其內部別有洞天。
脚下是流淌著细碎金芒的大道,延伸向远方。
亭台楼阁林立,奇峰飞瀑点缀其间,古木参天,虬枝盘结,其中不乏散发著沧桑气息的千年灵根。
蜿蜒的溪流如同玉带,穿行於亭台楼阁之间,溪中可见五彩灵鱼嬉戏。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精纯、形成雾气的天地元气。
无数道禁制如同无形的脉络,深深烙印在每一寸空间,儼然一处深藏於赤元城腹地、自成一界的人间道宫。
他不禁感嘆不愧是赤元城的三大家族之一,就是豪横呀!
穿过数道禁制流转的垂花连廊,管事將他带到一处会客厅內。
厅內陈设古朴內敛,却处处透著千年世家的底蕴。
檀香裊裊,清幽寧静。
此刻会客厅內已经有人在等待著他。
卫观止端坐主位,一袭赤红剑袍,腰跨长剑,气质沉稳中又带著一丝上位者威严。
而当他看到眼前青年的时候,不禁目光微凝。
只见青年步履从容,神態閒適自然,行走之间气息圆融,仿佛不是来要人,而是来访友。
而且他敏锐地从眼前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机,那是一种独特的道韵,仿佛与这方天地隱隱相合。
最重要的是他身为道丹修士,竟然看不出眼前灰袍青年的修为。
这绝非一个体藏修士该有的表现。
就在他心生疑虑之际,一道神识传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却如同惊雷在卫观止识海深处炸响。
他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一品金丹?!传说中的无上道基?!”
“如此人物的师弟,竟被卫棠绑了了回来?!”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心中对卫棠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
看著中年人的反应,寧恆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对著卫观止不卑不亢地行礼。
“通宝阁铜徽客卿白古,见过卫前辈。”
卫观止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白客卿!言重了,我在你面前又岂能算前辈。”
心中再次將自家女儿骂了一顿,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儘量补救了。
听闻此言,寧恆微微一笑,看来卫家还是有人能看穿他的修为的。
“前辈乃是长者,更是此地之主。”
“长幼之序,礼不可废,白某执晚辈之礼,自是应当。”
卫观止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知道白古这是在尊重他,还是在嘲讽他。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脸色依旧严肃,但语气却异常郑重:
“白道友……”
“小女顽劣,骄纵成性!此前在坊市所为,卫某毫不知情,惊扰令师弟,实乃我卫家管教无方。”
“卫某已严加训斥,还望白道友可以原谅小女的冒犯,这里是我的一点歉意,还请白道友收下。”
说著,他手掌一翻,一枚储物戒出现在掌心。
寧恆目光扫过那枚光华內蕴的戒指,却並未伸手去接:
“前辈没有必要跟我道歉,真正受苦的人是我家师弟,我现在更想看到他没有出事。”
“这个还请白道友放心,我已经让小棠將贵师弟带到此处,估计很快就会来到这里。”
“如此最好。”
寧恆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疑惑,他没有想到卫家的態度竟然如此之好,似乎和他预想的发展路径有些不同。
而卫观止听到白古的回答,心中稍定,看来此人並没有为难他的打算。
他示意寧恆落座,亲自斟上一杯灵茶,试图缓和气氛:
“不知白道友此番为何会来赤元城?”
卫观止开口问道,按理说这样的人物不应该此前岌岌无名才对。
通宝阁近些年是越来越膨胀了,竟然连这种人物都只让其成为一位铜徽客卿。
“总阁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南域处理,回程时听闻元沧举办圣女大典,便想去一观,只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端起茶盏,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实在抱歉,是小女给你们添了麻烦,家门不幸,让道友见笑了!”
卫观止脸上有些尷尬,自家女儿抢了別人的师弟回家,还被人找上了门来。
只是想一想他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南域现在的情形如何?”他转移话题道。
“基本已经平稳下来,百川城的建设如火如荼,想来要不了多久南域便会是一番新的气象。”
“如此……”
卫观止点点头,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与遗憾。
若是南域气运重回中州,赤元城將会是最先受益的一方,但谁能想到庄觅海临死关头竟然涅槃成圣。
元沧不仅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还搭进去不少东西,赤元城因此遭受了不少损失。
他看著眼前气韵深沉的青年,心思电转。
据说当初帮庄觅海成圣的过程中通宝阁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通宝阁会选择帮助庄觅海?
虽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通宝阁这次確实赚的盆满钵满,但在当时的情景下,帮庄觅海绝对是一门赔本买卖。
通宝阁錙銖必较,且不过问东煌事务,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才对。
难道他们算到了什么,这也不可能,他们再会算也算不过浑天星宫呀!
是有更深层的算计?还是说其中有天机阁的参与?
可惜经歷那场战斗的尊者每一个都缄口不言,导致到现在外界还不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想想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否则即使有陆渊和通宝阁的帮助,没有道理八位尊者都无法阻止油尽灯枯的庄觅海成圣。
更何况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戮魔金榜和百川大圣的虚影现世……
所以有种猜测是有人登上了戮魔金榜,引动了百川大圣留存的力量,帮助了庄觅海。
至於那个人是谁,由於戮魔金榜当时被打散,没人知道。
但结合万象废墟中的表现,很多人认为是那位神秘的许鯤,而许鯤则很有可能是另一个叫做寧恆的人的偽装。
否则千罗和神荒也不会只悬赏寧恆,而不理会许鯤了。
想到这里,卫观止试探著问道:“不知道友在南域是否知晓一个叫做寧恆的人。”
“额……”寧恆的面色有些奇怪。
隨即他脸上便浮现一丝意外,摇头道:
“听说过,但並不了解,这个人被百川城人称为南域脊樑,但我去到南域的时候並没见到过他。”
“他现在的人头似乎很值钱,不敢露面也算正常,估计现在正缩在南域的某个角落呢!”
他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倒也在情理之中。”
卫观止頷首,语气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目光越过窗外那片流云繚绕的洞天胜景,望向了南域的方向。
他其实还真对那个创造了奇蹟的年轻人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物,才能够在百川城破,近乎五域皆叛情况下做到那种事情。
当时的他又怀著怎样的心情去触及漩涡的中心……
他是不是南域的脊樑他不知道,但他確实帮南域人挺起了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