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玉正埋头扒饭,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一脸茫然:“阿耶,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哥给太子殿下出什么招了?”
魏徵看著他吃得正香,嘴角抽了抽,摇头不语。
见老爹不答,魏书玉又看向魏无羡:“大哥,你给太子殿下出什么招了?说来听听!”
他这两天一直躺在房间养病,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吃饭,听到这种“机密”,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魏无羡看了看他碗里还剩的半碗饭,又看了看他嘴角还沾著的米粒,嘴角一抽:“那个……二郎啊,你先吃饭,这事回头再说!”
什么粪水、踩屎、这些若现在说出来,小老弟这饭还能吃得下去吗?!
可魏书玉见两人都瞒著自己,心里越发痒痒。
他又看向裴氏和魏小婉:“阿娘、小婉,到底发生什么了?”
裴氏和魏小婉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魏书玉看向裴氏,裴氏低头喝茶。
魏书玉看向魏小婉,魏小婉抬头看房梁。
魏书玉:“(???︿???)”
见他们一个个都瞒著自己,魏书玉感觉自己被拋弃了。
他放下碗筷,一脸悲愤:“阿耶、阿娘、大哥、小婉!你们都拿我当外人是吧?!”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魏徵脸都黑了,呵斥道:“二郎,你胡说什么?!赶紧吃你的饭!”
魏书玉被老爹一吼,缩了缩脖子,但那股傲娇劲儿上来了,梗著脖子道:“我不!你们不说,我就不吃!”
裴氏见儿子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忙打圆场:“书玉啊,你先把饭吃完,等晚些时候阿娘告诉你,好不好?”
魏小婉也出声劝道:“是啊二哥,赶紧吃吧,饭菜都凉了!”
魏书玉冷哼道:“哼!说个事而已,这跟我吃不吃完饭有什么关係?”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说!你们就是把我排除在外!没把我当一家人!”
呃……
眾人一脸无语。
魏徵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脑仁疼。
裴氏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魏小婉低下头,决定不再掺和。
魏无羡看著小老弟这副“我不管我就要知道”的傲娇模样,心头暗嘆。
哎,小老弟啊小老弟,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魏书玉见眾人不语,再次將目光投向魏无羡:“大哥,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除非你压根没把我当兄弟!”
魏无羡嘴角一抽:“那个……二郎,你先把饭吃完,大哥肯定会告诉你的!”
魏书玉倔强摇头:“不行!我现在就想知道!”
你他妈……
魏无羡彻底无语。
他看著小老弟那副你不说我就不活了的架势,再看看他碗里那半碗饭,心一横:
“二郎,你真想现在知道?大哥说了,一会儿你可別后悔。”
魏书玉重重点头:“嗯!还请大哥告知!我绝不后悔!”
魏无羡心中暗嘆。
哎,小老弟还是太年轻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事情是这样的……”
魏无羡儘量用平铺直敘的语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
可即便如此,那些画面感还是太强了。
魏书玉的脸色,隨著魏无羡的讲述,变幻不定。
一开始,他只是好奇。
听到“泼粪”二字,他眉头微皱。
听到“张亮踩进粪堆”,他嘴角抽了抽。
听到“侯君集一头栽进粪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噁心感。
可脑海中,那幅画面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堂堂潞国公四仰八叉地摔进黄褐色的粪堆里……
“呕~”
魏书玉胃里一阵翻涌,猛地捂住嘴。
他想忍,可那股噁心感来势汹汹,根本压不住。
他“腾”地站起身,推开椅子,踉踉蹌蹌衝出饭厅,扶住门框。
“呕!”
稀里哗啦,吐得那叫一个惨烈。
刚才吃的那些羊肉、鱼肉、米饭,全交代了。
吐完一波,刚喘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更清晰的画面——
张亮抬起那只沾满秽物的靴子,秽物还在往下滴……
“呕!!”
又是一波。
魏书玉扶著门框,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横流,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很快,一股酸腐的味道瀰漫开来。
饭厅內,魏徵、裴氏、魏小婉、魏无羡四人齐齐掩住口鼻。
魏徵眉头紧皱,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裴氏紧隨其后。
魏小婉捂著鼻子,小跑著跟了上去。
魏无羡看了看门口吐得死去活来的小老弟,又看了看那瀰漫开来的味道,果断起身闪人。
“二郎,你慢慢吐,大哥先撤了!”
眨眼间,饭厅里就剩下魏书玉一个人。
可怜的小老弟扶著门框,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本就有风寒初愈,身子虚弱,这么一吐,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二……二郎!”
魏福听到动静,匆匆赶来,见状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哎哟~二郎!你这是怎么了?快!快回房歇著!”
魏书玉被搀扶著,踉踉蹌蹌回了自己院子。
厢房內,魏书玉躺在床上,望著帐顶,双目无神。
刚才那一吐,几乎把他刚恢復的元气全吐没了。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脑袋昏沉。
可更难受的,是心里。
他想起刚才在饭厅里,自己那副“非知道不可”的倔强模样。
再想起自己衝出饭厅、扶著门框狂吐的狼狈。
最后想起全家人,包括他那最疼爱他的阿娘捂著鼻子溜走的背影。
魏书玉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在阿耶开口那一刻,捂住耳朵,埋头吃饭。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在大哥问“你真想现在知道”时,果断摇头。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
可惜没有如果。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刚才在全家面前,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社死。
他想起孔幼楚。
幼楚那么清雅,那么端庄,那么爱乾净。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副模样……
魏书玉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大哥……你害死我了……”
枕头里传来闷闷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