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静静地站在黑暗里,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绝对的安静,让人感受到无边的绝望。
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与流入。
她的重生,从来都不是老天爷的眷顾,是两个人的死让她“活”了下来。
京妙仪从未有过的迷茫和无助,她这条命如此的金贵吗?
她一定要活著吗?
她活著有那么重要吗?
所有的反问质疑在不断地攻击著她。
她有必须要活著的理由吗?
她杀人了——
杀人的人却活著。
京妙仪瘫坐在地,將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將脑袋埋在双腿里。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她活著有什么意义吗?
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来救她。
她陷入了自困的牢笼里,明明没有人锁上牢门,可她却怎么也走不出来。
她就静静地坐在原地,不想出去,更不想面对。
“朏朏……”
熟悉而亲昵地呼唤,她缓缓抬眸,看著黑暗里那一抹光亮,熟悉的人影从光亮里走出。
那人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牵住她的手。
“朏朏,很抱歉,擅自做主,让你如此的无助。
你不必感到愧疚,从一开始便是心甘情愿。
没有你,我也活不了多久。所以,你要好好的活著,替我看看大乾的未来。”
京妙仪紧咬著唇,她不想在他面前变得如此狼狈,可是她还是忍不住。
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她不肯鬆开手,紧紧地將人抱住。
“哥哥,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崔顥抬手轻轻地揉著她的发梢,“朏朏,真好,还能这般再见你。
回去吧,还有人在等著你。”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下,京妙仪睁开那双疲惫的眼眸。
“小姐,小姐你醒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京妙仪再次听到宝珠的声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有了变化。
太医来得很快,四五个太医轮流给她把脉,点头又摇头的,皱紧眉头,半天不说话。
宝珠双手紧握著,神经高度紧张,在听到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连忙扑到京妙仪的身边,话语里带著哭腔,“小姐,你嚇死宝珠了。”
她得到消息小姐没有死,本来是要第一时间去见小姐的,可是卫不言不肯让她出府。
后来再收到消息是小姐被玉溪郡主抓住刺伤。
她不管不顾地跑出府,一直陪在小姐的身边,整整半月。
小姐一直没有醒来,再这样下去,活人也要被熬死了。
终於皇天不负有心人,小姐心善,逢凶化吉,终於醒了。
京妙仪轻轻地拍了拍宝珠的脑袋,沙哑的嗓音开口,“陛下……”
她记得陛下为了救她受了很重的伤,如今她不想再背负一条人命。
她没有办法再接受有人为了她而死。
宝珠神色一顿,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犹豫半晌才开口,“陛下如今还昏迷不醒,朝堂上是镇国公与卫不言二人镇压著。
杜老在代为处理朝中事宜。太医署的太医,分成两批,一批在长生殿一批在小姐你这。”
京妙仪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愣,她缓缓站起身,“我要去见陛下。”
“小姐,你现在刚醒过来,太医说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陛下……陛下那边有人照料。”
宝珠话里带著隱瞒,显然是不希望京妙仪出去。
可宝珠到底是自幼跟在京妙仪身边。她能察觉不出宝珠眼神里的隱藏。
“是有人要我死,对吗?”
宝珠一愣,张开嘴,话卡在喉咙里,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
到最后也只能保持沉默。
“朝中大臣,要我去死,这很正常,毕竟陛下为了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生死未卜。”
这些个文武百官怎么想的,京妙仪到底是能猜测一二的。
宝珠垂下眼眸,“小姐,宝珠绝不会让他们伤害小姐的。”
小姐有没有错,凭什么要小姐死。
一群人都在喊小姐是狐妖,霍乱君心,要斩狐妖,清君侧。
荒唐,简直不要太荒唐了。
好在朝堂之上,卫不言和镇国公雷霆手段镇压住这群无脑大臣。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们只能祈求陛下能早点醒过来。
京妙仪揉了揉宝珠的脑袋,“无妨,我若真是狐妖那我还真就好了。”
京妙仪轻嘆一声,缓缓站起身,“左右不过就是些难听的话,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想要我死,空喊几句口號有什么用。
他们若是真想要杀我,就让他们来。”
京妙仪冷静地开口,“宝珠,我要去见陛下。”
宝珠抿了抿唇,还是答应了,小姐也不可能一直这样躲著,或许陛下也想要见到小姐。
陛下醒了,小姐的危机才可以完全解除。
*
再次踏入长生殿,京妙仪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抬眸看著守在殿外的阮熙,站在原地,脑海里回忆著前世他说的那些话。
往事一切都隨风消散。
此刻她能站在这,便是欠他的。
京妙仪无法回应他给予的所有情感,只盼著他能平安顺遂。
“镇国公。”
阮熙一愣,“你终於醒了。”他想要上前,却终究是后退半步。
他清楚,她现在的处境很不好,而他不能再给她惹事。
“谢谢。”
他又一愣,对於京妙仪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显然是想不明白的。
“阮熙。”
不同镇国公的称呼,这个称呼显得更加亲近。
“嗯……”
他轻轻嗯了一声,带著几分眷恋。
“我教你读书可好?”
阮熙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可冥冥之中,他好像又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
一个字,足以抵得了千言万语。
京妙仪点头,抬手推开长生殿厚重的大门。
和之前来长生殿的心情不同。
京妙仪的心是从未有过的放鬆,她一步一步地朝著里屋走去。
整个內室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草味。
太医们一个个面露苦色,在看到京妙仪来时,眼神里都闪过意外。
毕竟这个时候还能有外人进入,要知道就连皇后都不被允许进入。
李德全见到京妙仪的时候,先是惊讶,隨后脸上闪过一丝的怨懟,却也很快的消失。
“京四小姐,你醒了。”
他怨懟她,京妙仪並不怪他。
陛下是因为她才会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