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了算,原身是38年生人。
閆解放这个名字就告诉了他的出生年月,肯定是49年生的,今年虚岁11岁,初小四年级毕业。
这年头上学晚是常事,尤其是胡同里的孩子,家里没钱,能念书就不错了。
但是閆埠贵一直努力让他们都上学,閆解放6岁上学,念了四年初小,按正常进度,今年该升高小了。
“你初小毕业了?”
他问。
“嗯。”
閆解放点点头。
“下学期就升高小五年级了。”
“高小两年,毕业以后呢?”
閆解放挠挠头。
“不知道。应该上初中,考不上就待著。”
閆解成沉默了。
他想起原剧里的情节,閆解放后来好像进了工厂,当了个普通工人,一辈子没啥出息。
但那是因为没人管他,没人给他规划。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仔细算了算时间。
閆解放49年生,今年11。
如果今年升高小,高小两年,毕业是61年,那时候13岁。
如果考上初中,初中三年,毕业是64年,16岁。
如果再上中专,中专三年,毕业就是67年,19岁。
67年。
这个年份让閆解成心里动了一下。
66年开始,那几年厂里基本不招工,学生都去干別的了。
如果閆解放67年毕业,正好赶上那几年,工作不好找。
68年还要下乡。
所以閆解放最好能提前一年毕业。
如果66年毕业,按现在的规定,中专生第三年就可以下厂实习,也就是说65年年中就能进厂。
那时候厂里还正常招人,进去就是干部,有了编制,后头的事就好办了。
他抬起头,看著閆解放。
“你想不想继续念书?”
閆解放愣了一下。
“念啊,不念干啥去?”
“我是问你,想不想念中专?”
“中专?”
閆解放眨眨眼。
“我能考上吗?”
“你要努力,应该能考上。”
閆解成想了想回答他,但是没有用肯定得语气。
閆解放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能。”
閆解放低下头,看著手里的书,没说话。
但閆解成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閆解放才开口。
“大哥,我不是你,我心里没底。”
“你现在的成绩,班里第五。”
閆解成帮他分析。
“如果能保持住,再往上冲一衝,很有希望。”
閆解放抬起头,看著他,说不上来是啥。
“那我努力。”
閆解放说。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月光挺亮,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问。
“对了,老三老四呢?”
“睡了。”
閆解放指了指隔壁。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在窗边,看著外头的月亮,脑子里还在算时间。
阎解旷是51年的,今年8岁。閆解娣52年,今年7岁。
到68年那会儿,阎解旷17,閆解娣16,正好是上山下乡的年纪。
如果到时候自己还在,想办法给他们弄进工厂,躲过去。
前提是他们都得爭气,还得听话。
他回过头,看著还在煤油灯底下看书的閆解放。
这小子低著头,眉头皱著,嘴唇动动停停,看得挺认真。
閆解成忽然有点想笑。
自己穿越过来这一年多,一直在算计,一直在谋划,想方设法给自己留后路。没想到这皮猴子倒是自己先变了。
他走回床边坐下,看著閆解放。
“你那个书,明天再看吧,不早了。”
“嗯。”
閆解放应了一声,但是没动弹。
“我说现在睡觉。”
閆解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乖乖的爬上炕,拉开被子躺下。
閆解成也躺下,吹了灯。
外头蛐蛐叫得欢,此起彼伏的。
过了一会儿,閆解放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大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中专,要考啥?”
“语文,算术,可能还有政治。”
“难不难?”
“比你现在学的难一点。”
沉默了一会儿,閆解放又问。
“那我能考上不?”
閆解成侧过头,借著月光看了看他。
这小子睁著眼,盯著房顶。
“你要是能把那些书本翻烂了,全都背下来,就能考上。
又过了一会儿,閆解放的声音又响起。
“大哥。”
“又咋了?”
“你在东北那边,真的见过狼?”
“见过。”
“啥样的?”
“灰的,眼睛绿,跑得贼快。”
“咬人不?”
“咬。”
“那你咋跑掉的?”
閆解成想了想。
“我没跑,我把它打死了。”
閆解放一下子坐起来,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假的。”
閆解放又躺下,嘟囔了一句。
“大哥你净骗人。”
閆解成没理他,闭上眼睛。
小破孩不可爱了,问东问西的。
过了好一会儿,閆解放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轻多了,像是自言自语。
“我以后要是能进厂,每个月挣二十多块,就给妈和弟弟妹妹买肉吃。”
閆解成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
这小子,还行,至少比原剧里的白眼狼强,都在改变。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外头的虫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閆解成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呼嚕声。
他侧头看了一眼,閆解放已经睡著了,手伸在枕头边上,像是隨时准备去摸那本书。
閆解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小子应该不是穿越者。
穿越者的尿性,怎么可能才考班里第五?
应该和自己一样,全市第一才对吗。
第二天一早,閆解成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
院子里有人说话,锅碗瓢盆响,还有阎解旷的嬉闹声。
他睁开眼,炕那头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閆解放不知道啥时候起的。
他坐起来,抻了个懒腰,听见外头传来閆解放的声音。
“妈,我帮你烧火。”
然后是三大妈的回应。
“行,你把那柴火抱进来。”
閆解成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三大妈在厨房门口忙活,閆解放蹲在灶台前头往里头添柴火,烟囱里冒出缕缕青烟。
阎解旷蹲在院子角落里,拿根树枝戳蚂蚁洞。閆解娣坐在门槛上看她三哥玩。
阎埠贵不在,估计是钓鱼去了。
閆解成走过去,在閆解娣旁边坐下。
小丫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大哥。”
閆解成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头髮有点黄,扎的两个小辫子有点歪,估计是三大妈隨手扎的。
厨房里传来三大妈的声音。
“解成,醒了?再等会儿,饭马上好。”
“不著急,妈。”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灶台上放著个铁锅,里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闻著是棒子麵糊糊的味儿。
旁边案板上摆著几个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閆解放蹲在灶前,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额头上有点汗。
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抬起头看见閆解成,咧嘴笑了笑。
“大哥,起来了?”
“嗯。”
閆解成看著他。
“你会烧火?”
“会,妈教的。这有啥难的,往里添柴火就行。”
三大妈在一旁搭腔。
“这半年可勤快了,每天帮我干活,也不往外跑了。”
閆解成看了閆解放一眼,没说话。
这小子,是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