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辉一到厂子就发现了不对,空气里充斥著一股酒味,他心里一突,拄著拐杖急忙往仓房走去,
木门虽然关著,但上面的锁已经被撬开,松松垮垮掛在门上。
推门一看,里头的场景让他脚下一软,他强撑著上前,想看看唯一完好的大酱缸有没有出问题,
就在他掀开酱缸上的木板伸头往里探时,身后一道亮光打来,隨即是一道万分愤怒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赵大辉慌忙转身解释:
“不是我,我一来这里就这样了……”
愤怒到了极致的舒明仓哪里还听他的解释,衝上去就是一拳,直击赵大辉的右脸,
“你还狡辩,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半夜过来,就是没憋好屁!”
远处藏在柴火堆后边的赵石头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跑了过来,上前拉住舒明仓往赵大辉身上打的拳头,
“你放开我爸!”
“住手!住手!!”
舒明仓赤红著眼:
“好啊,还说不是你,连放风的都带来了,赵大辉,厂里哪里对不住你,你要毁了整个大队的营生!”
舒明仓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山村里传得极远,三个巡逻的民兵对视一眼,立刻往这边跑,一见这模样,脸也黑了,
他们上前制住赵大辉父子,舒明仓和另外一个民兵拔腿往舒振华和支书家跑去,
“堂伯,堂伯,不好了,厂里出事了,调料都被糟蹋了!”
舒明仓把舒振华家的门拍得震天响,不过一会儿,屋子里的灯就亮了起来,舒振华抄起门后的木棍沉著脸衝出来:
“哪个断子绝孙的王八羔子!这是要毁咱全队的活路!”
舒明忠也跑了出来,被披著衣服的崔喜凤急声叫住:
“先去找么么儿!”
仓房出事,得先把数量理清,让么么儿看看,还有没有办法补救回来。
静夜里的一点动静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家家户户的灯次第亮起,一听是大队厂子出了事儿,全都穿上衣服点著火把涌了过来,
刚仗著厂子吃到了甜头,现在仓房的调料被糟蹋了,大伙儿可谓是群情激愤,
一边往大队部跑,一边骂声连天:
“太缺德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是存心跟咱大队过不去,存心不让咱们过个好年!”
“调料毁了,食品厂的订单可咋整?咱们咋跟食品厂交代啊?”
“以后、以后食品厂不会就不跟咱合作了吧?”
“天爷啊,我还想著再攒上一年钱,就能给我家大娃娶亲了,哪个死了爹妈、没有后人的缺德玩意儿乾的,老娘弄不死他!”
“会不会是隔壁春风大队的人?他们早就眼馋咱们大队能办厂了。”
“那就是民兵队的错,连村口都守不住!”
队伍里骂声一片,等赶到厂子,瞅见被绳子绑住的赵大辉父子,人群“轰”一声炸开了,
“我当时就说不能让姓赵的进厂子,他和窈丫头有齷齪,怕是还记恨著窈丫头当初在医院骂他的那两句!”
“造孽啊,赵大辉,你这是干什么啊!要不是大队厂,就你这断了腿的残废,你能挣这么多工分,养家餬口?”
“不知感恩的东西,大队长,拉他去游街!”
“行了!”
舒振华脸色铁青,一声暴喝止住了杂乱的场面,重新看向被押跪在地上的赵大辉父子:
“你继续说,是怎么回事。”
舒窈也在这时匆匆赶过来,拿著手电往仓房里一照,心里顿时就有了数,再往酱缸里一看,上面那片黄色的泛著骚味的尿液让她差点yue出来,
这一仓库的调料,算是废了,就算有收拾出来能用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么一点。
她沉默地看向赵大辉。
赵石头挣扎著往舒窈这边凑:
“舒姐姐,不是我爸,真的不是我爸,我爸今天还带了食品厂给的福利糕点回去给我和弟弟,还让妈带著我们去逛大集,买衣服,”
“说大队厂子销路稳,年年都能有分红,让妈不要捨不得……”
“舒姐姐,真不是我爸乾的!”
舒窈低下头看哭花了脸一脸希冀盯著自己的赵石头,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是爸不放心厂子,每次从食品厂拉了调料回来,他就要来转一圈看看才安心,我不放心爸爸一个人过来,悄悄跟上的,我不是来望风的,真的不是。”
赵石头哀求的眼神望向舒明仓:
“明仓叔叔,你之前是遇到过爸爸的,你能作证,对不对?”
舒明仓“呸”地一声,
“做个屁的证,我看你们就是来踩点的,要不是我今天来得正巧,就不能抓个正著了!”
“我是亲眼看到赵大辉掀开酱缸盖子的,不是他,能是谁?!”
他就说从前半夜过来看仓房,怎么总能遇上赵大辉,感情是就没憋好屁。
从家里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席迎春一看到狼狈的父子俩,天都塌了,刚想开口说话,被舒振中的声音抢了先,
“搜过身了吗?”
他站在门前,一手捏著悬掛在木门上的锁扣,铜锁还好好地锁在搭扣上,一边钉在木头上的钉子被利器撬开,才使仓房的门被打开,
其余人一来就被仓房里的乱象吸引了注意,没有人在意这处微小的细节。
舒明勇这个民兵队长点头:
“已经搜过了,没有东西。”
舒振中指了指手上的锁扣:
“这锁是被利器撬开的,看纹路,应该是剪刀这类尖头的东西,领著人在这周边找一找,要是没有,干这事儿的大概率不是他们。”
舒窈则是將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被酒水浸染的地面上,有一处脚印,
“屋子里就我们几个,把脚下都检查一遍,如果不是谁误踩的,那么留下这个脚印的人,就是作案人员。”
她刚刚已经看过了,赵大辉父子的鞋底是乾的。
赵大辉这段日子在厂里的表现她看在眼里,也並不认为他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一家靠著厂子,生活上能宽鬆不少,只要不傻,都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干这事儿的,大概率是对分红不满的人。
“烈酒的味道不容易散,我今天就是把大队翻一遍,也一定要把这个王八羔子找出来!”
舒振华心里的火都快把屋顶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