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锣鼓巷。
“转角”咖啡馆二楼,临窗的卡座上,灯光昏黄。
李律师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但他一口没碰。
他像一个即將上赌桌的赌徒,押上了自己仅剩的声誉和未来。
街对面的商务车里,赵国栋放下望远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真来了。这律师,是復仇两个字把他脑子烧坏了。”
莫风坐在他身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同步显示著三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
“驱动他的是沉没成本。”
莫风的声音没有起伏,
“五年前那场官司,他输掉的不仅是案子,还有他前半生的职业尊严。”
“现在有人给了他一根稻草,他哪怕知道后面是悬崖,也会死死抓住。”
张国栋骂了一句脏话。
“我们就在这儿干看著?”
“对。”
莫风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我们的目標,不是救他,是看清来的人是谁。”
监控画面里,两个男人走上了二楼。
他们穿著普通的夹克衫,一个戴著鸭舌帽,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他们没有立刻走向李律师,而是在邻桌坐下,点了两杯美式。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就像两个约在这里谈事的普通上班族。
赵国栋的神经绷紧了。
他干了二十年刑侦,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不对劲。
他们的坐姿,视线,彼此间的距离,都保持著一种隨时可以协同行动的戒备姿態。
“是硬茬子。”
赵国栋低声说。
“退役的特种侦察兵。”
莫风给出了更精准的判断,
“一个三十七岁,一个三十九岁。都曾在中部战区服役,擅长渗透和反侦察。”
这些资料,是莫风在他们走进咖啡馆的那一刻,通过步態分析和人脸识別,从加密资料库里比对出来的。
赵国栋倒吸一口凉气。
周文青居然用这种级別的人,来处理这种“脏活”。
鸭舌帽男人起身,端著咖啡,像是无意间走到了李律师的桌边。
“李律师?”
李律师猛地抬头,眼神警惕。
“別紧张。”
鸭舌帽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有人托我带个东西给你。”
他將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李律师面前。
“这是什么?”
李律师的声音有些沙哑。
“五年前,科创案那位关键证人,在港澳的消费明细,以及他和张文远律师的通话录音。”
鸭舌帽轻描淡写地说,
“还有一份他签过字的,关於当年作偽证的悔过书。”
李律师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个牛皮纸袋,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將张文远钉死在偽证罪的耻辱柱上。
“条件。”
李律师强压著激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条件。”
鸭舌帽说,
“我们老板只是单纯地欣赏你这种为了正义,十年不放弃的律师。”
这话,李律师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不在乎。
他的手,颤抖著伸向那个牛皮纸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纸袋的瞬间,邻桌的眼镜男忽然起身,手机“不小心”滑落,正好掉在李律师的脚边。
眼镜男弯腰去捡,他手机的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李律师伸手去拿“证据”的全过程。
同时,他口袋里的录音笔,也忠实地记录著一切。
“周文青的目標,不是杀人灭口。”
莫风看著屏幕,像在解说一场手术,
“他要的是诛心。”
“只要李律师拿了这个袋子,他就从一个復仇者,变成了『购买假证据』的构陷者。”
“张文远那边只要报警,反手就能告他誹谤和证据造假。”
“到时候,周文青的人会把这些录音和视频交给警方。李律师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赵国栋接过了话头,后背一阵发冷。
杀人,还要诛心。
好狠的手段。
李律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终究不是傻子。
这块馅饼太大,太香,香得像毒药。
“你们老板是谁?”
他问。
鸭舌帽笑了。
“等你贏了官司,自然会知道。”
说完,他和眼镜男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下楼,消失在夜色里。
牛皮纸袋,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桌上。
李律师盯著它,像在看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把抓起纸袋,塞进公文包,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商务车里,一片死寂。
“人脸锁定了。”
莫风关闭了监控程序,
“周文青的『清道夫』,我们找到两个。”
“用一个律师的前途换来的。”
赵国栋的声音很沉。
“值得。”
莫风的回答,像机器一样冰冷。
……
周文青的书房內,檀香裊裊。
他听著电话那头的匯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先生,东西他拿了。视频和录音也都备份了。”
“很好。”
周文青淡淡地说,
“先不要动。等他把这份『证据』递交到法院,再把我们的东西交给张文远。”
“是。”
掛断电话,周文青走到窗边,看著庭院里那棵百年古槐。
他知道,那个叫莫风的对手,一定也在某个地方看著。
自己派出去的两个人,恐怕早已进入了对方的资料库。
但这不重要。
用两个藏在阴影里的人,换掉对方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这笔买卖,不亏。
可这种被动接招,然后反击的节奏,让他很不舒服。
就像下棋时,总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语气温和得像在和老友聊天。
“孙叔,好久不见。最近身体可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爽朗:
“托你的福,还硬朗。文青啊,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这个老头子?”
“不敢,不敢。”
周文青笑了笑,
“就是听说,最近云州省那边,出了几个大案要案,人手很紧张。”
“是啊,焦头烂额。”
“我记得,云州省厅的赵国栋同志,不是被借调到京城一个专案组了吗?”
周文青的语气隨意得像在閒聊,
“这么优秀的干部,放在一个没什么进展的案子上,是不是有点资源浪费了?”
“家乡建设更需要他这样的栋樑之才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文青,你说的有道理。”
“国栋同志是个好兵,是该让他回到最需要他的战场上去。”
“京城那个专案组,我也会跟进一下。確实,总这么悬而不决,影响不好。”
“必要的时候,也要补充一些新鲜血液,换个思路嘛。”
“有劳孙部长费心了。”周文青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弧度。
掛断电话,他重新坐回棋盘前,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釜底抽薪。
你莫风再厉害,也只是个顾问。
没了赵国栋这把官方授权的尚方宝剑,你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
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