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钟后,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出现在百达翡丽专卖店门口。
她约莫四十岁,妆容精致,每一根头髮丝都打理得恰到好处。
她没有先进店,而是隔著玻璃,目光在贵宾休息室里那个年轻男人身上停留了三秒。
年轻,乾净,带著一丝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侷促。
但那份侷促里,又透著对金钱的满不在乎。
这是个刚出新手村,就捡到神装的幸运儿。
孙洁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她推开门,店员立刻像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来。
“孙姐,您可来了!这位陈先生想买表,但是卡刷不过去。”
孙洁没有理会店员,径直走向莫风,伸出保养得宜的手。
“陈先生,您好。我是海星银行的孙洁。”
她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让人放鬆的专业感。
莫风站起身,与她握了握手。
她的手很软,指尖却有些凉。
“你好,孙经理。”
莫风的口音带著一点刻意模仿的南方腔调。
“叫我孙姐就行。”
孙洁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块高仿的劳力士上,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瞭然。
“陈先生眼光真好,卡拉卓华系列是百达翡丽的经典,低调內敛,最考验品味。”
“隨便选的,戴著玩。”
莫风把卡递过去,
“这个额度的问题,能解决吗?”
“小问题。”
孙洁接过卡,甚至没有看一眼,就递给了身后的助理。
“五分钟。”
她没有吹牛。
三分钟后,助理拿著pos机回来,脸上带著崇拜的微笑。
“陈先生,可以了。”
七十万,刷卡成功。
整个过程,孙洁只是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端著一杯香檳,仿佛那不是七十万,而是七十块。
店员殷勤地打包手錶,孙洁这才进入正题。
“听小丽说,陈先生最近有一笔资金需要规划?”
“嗯,一点小钱。”
莫风看著正在封装的表盒,语气很隨意,
“大概八九千万吧,放在虚擬盘里,不太踏实。”
虚擬盘。
孙洁端著香檳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处,那只名叫“欲望”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八九千万,对她而言不算顶天的大单。
但一个不到三十岁,靠“虚擬盘”赚到这笔钱的年轻人,他背后代表的,是新世界的財富逻辑。
这种钱,通常有两个特点。
第一,来路“不清晰”。
第二,数量可能比说出来的,只多不少。
“陈先生是做区块链技术的?真是英雄出少年。”
孙洁轻轻晃动著酒杯,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运气好,踩中了风口。”
莫风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有些靦腆,和他谈论的数字形成了鲜明反差。
“就是这钱,有点烫手。想找个地方,让它『凉快凉快』。”
孙洁也笑了。
烫手,凉快。
这是黑话,也是投名状。
“我们海星银行,最擅长的就是给资產『物理降温』。”
孙洁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无论是通过家族信託进行风险隔离,还是配置到海外的艺术品基金里,我们都能提供最专业的方案。”
“保证每一分钱,都变成您个人名下,最乾净、最安全的合法资產。”
她没有提一个“洗”字,但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搔到了关键点。
“听起来很复杂。”
莫风皱了皱眉,扮演著一个对传统金融一窍不通的“技术宅”。
“对您来说,很简单。”
孙洁从爱马仕手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名片,放在桌上,推到莫风面前。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私人电话號码。
“陈先生只需要把钱,存进我们银行为您开设的私密帐户。”
“剩下的所有事情,都由我们来处理。您需要做的,只是在文件上籤个字。”
“私密帐户?”
“独立於银行现有系统的离岸帐户。只有我,和您本人,拥有访问权限。”
孙洁的语气里,透著绝对的自信。
“它的安全级別,和您手里的冷钱包,是一样的。”
莫风拿起那张名片,冰凉的金属质感从指尖传来。
他知道,鉤子,已经死死地扎进了对方的喉咙。
但他还需要一根倒鉤。
一根能让对方在吞下鱼饵后,再也吐不出来的倒鉤。
“孙姐,我有个朋友。”
莫风把玩著名片,忽然开口。
“他之前也赚了点钱,找了个渠道处理。结果,钱没了,人也进去了。”
孙洁的眼神微微一凝。
“渠道分很多种。有草台班子,也有正规军。”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正规军?”
莫风抬起头,直视著她的眼睛。
那一刻,他脸上那种技术宅的侷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
孙洁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一个大大咧咧,什么都信的傻子,她反而要怀疑是不是陷阱。
只有这种被財富砸晕,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新贵”,才最真实。
他们就像一群抱著金块,在黑暗森林里迷路的孩子。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炸毛。
“因为正规军,从不碰客户的本金。”
孙洁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只赚我们该赚的服务费。安全,是我们的生命线。”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们背后,站的不是银行,是『规矩』。”
这句话,她说得极有分量。
莫风沉默了。
他像是在权衡,在思考。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把那张黑色名片,小心地收进口袋。
“我回去考虑一下。如果可以,我希望儘快。”
“隨时恭候。”
孙洁重新露出了完美的职业微笑。
莫风提著包装精美的表盒,走出了专卖店。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一眼那块价值七十万的腕錶。
他就像一个普通人,花七十块钱买了一件t恤,仅此而已。
看著莫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孙洁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隼般的锐利。
她拿出手机,没有拨打名片上的號码,而是按了一串烂熟於心的数字。
电话接通了。
“是我。”
“帮我查个人。叫陈默,沉默的默。南方口音,不到三十岁,自称是做区块链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要查到什么程度?”
孙洁走到专卖店的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眼神冰冷而专注。
“我要知道他买的第一个比特幣,是在哪个平台,花了多少钱。”
“我要知道他身边每一个和他有资金往来的人,背景是黑是白。”
“明白。”
掛断电话,孙洁看著手机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贪婪,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丛林里发现了一头从未见过的,皮毛华丽,但又充满不確定性的猎物。
狩猎前的准备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而在商场的另一端,莫风走进洗手间。
他將那块刚刚到手的百达翡丽,连同精美的表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