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海星银行,孙洁的办公室里。
她端著一杯红酒,站在窗前,像一个审视领地的女王。
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屏幕亮著。
电话另一头,是一个代號“老妖”的男人。
“查得怎么样了?”
孙洁的声音很平静。
“姐,这个人有问题。”
老妖的声音有些嘶哑,
“身份系统里,他的户籍信息、出入境记录、社保缴纳,全都是空白。像个幽灵。”
孙洁抿了一口酒,猩红的液体沾染了她的嘴唇。
“一个活人,不可能没有痕跡。继续挖。”
“我们正在查他的资金来源。百达翡丽那笔七十万的消费,是从一张海外银行的不记名预付卡里出来的。”
“这张卡,两个小时前,已经在物理上被销毁了。”
孙洁並不意外。
这种人,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实名帐户。
“他不是说自己玩虚擬盘吗?顺著这条线查。”
“在查了。但是姐,虚擬世界比现实世界还大,没有明確的钱包地址,就是大海捞针。”
“那就把海给我掀了。”
孙洁掛断电话,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她见过太多有钱人。
有继承家业的二代,有官场上来的白手套,也有灰色地带里杀出来的梟雄。
但这个“陈默”,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身上有一种乾净的、不属於这个圈子的味道。
但他的钱,却又脏得烫手。
这种矛盾的组合,让她嗅到了巨大的利润,也嗅到了一丝危险。
……
同一时间,京城东三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十几名顶尖的白帽黑客,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这里是老妖的数据情报中心,也是周文青金融帝国的“神经中枢”之一。
他们没有去攻击官方资料库,那是菜鸟的玩法。
他们的战场,是那些隱藏在网际网路冰山之下的黑暗水域。
“目標『陈默』的社会关係网络,搜索无结果。”
“消费习惯模型建立失败,除了那块表,他就像个清教徒。”
一个个坏消息匯总到老妖这里。
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在现实世界里,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换个思路!”
老妖吼道,
“別再查『陈默』这个人了!去查一个符合他侧写的『影子』!”
“一个二十多岁,懂技术,沉迷虚擬货幣,有点社交障碍的宅男!”
“去那些老旧的、被时代淘汰的论坛里找!去那些已经关闭的伺服器硬碟备份里找!”
指令下达,信息流开始转向。
他们不再寻找一个確定的人,而是在浩如烟海的数据垃圾堆里,寻找一个模糊的、符合条件的轮廓。
……
两天前,城中村,一家没有名字的网吧。
莫风坐在一台油腻的键盘前。
他没有用那台“黑电脑”,而是用网吧里最普通的机器。
他登录了一个购买於暗网的,註册了八年之久的论坛帐號。
这个帐號的上一任主人,是个死於三年前的赌徒。
莫风花了0.2个比特幣,买下了他所有的网络遗產。
他开始发帖。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一种笨拙的、充满错別字的、宅男式的口吻,回復了几个五年前关於“狗狗幣”和“莱特幣”的老帖子。
“我靠,这玩意儿居然涨了?我五年前好像也买了一点,放著忘了,钱包密码是啥来著?”
“哈哈哈,找到了!我大学时候的笔记本硬碟里居然有备份!密码是我初恋的名字缩写,试了二十遍才打开!”
他甚至还上传了一张打了码的、极其模糊的旧硬碟照片。
做完这一切,他用一个全新的虚擬身份,在一家位於东欧的、以“匿名”著称的加密货幣交易所,註册了一个帐户。
他將自己帐户里的一部分资金,通过数十个混幣平台,反覆“搅拌”了上百次。
这个过程,就像把一滴墨水滴进一条奔腾的河流,再想从中找到最初的那个墨水分子,已绝无可能。
最后,一笔价值九千多万的“乾净”的比特幣,转入了这个新註册的交易所帐户。
他又用这个帐户,进行了一次小额交易。
他买了一份价值0.01比特幣的,关於“如何搭建私人离岸信託”的付费教程。
他留下的所有痕跡,都在指向一个清晰的人设:
一个运气好到爆棚,在几年前无意中用零花钱买了些山寨幣,然后彻底忘记,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一夜暴富的,技术宅。
这种人,对金融一窍不通,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们是孙洁这种人最完美的猎物。
……
数据情报中心。
“找到了!”
一个年轻的黑客喊道。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叫“沉默的羔羊88”的论坛id。
“五年前,这个id在『幣圈远古论坛』上,多次参与过『狗狗幣』的討论。发言风格,符合我们的侧写模型。”
老妖的眼睛亮了。
“继续!”
“两天前,这个id重新上线,发帖说自己找到了旧钱包。”
“我们追踪了这个id的登录ip,经过三次跳转,最终指向城中村的一家黑网吧。时间,和目標在国贸出现的时间,吻合!”
“最关键的!”
黑客的声音开始兴奋,
“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復了那个论坛伺服器三年前被刪除的一份后台数据。在这个id的註册邮箱里,我们找到了一个加密货幣钱包的收款地址!”
“顺著这个地址,我们查到了!就在昨天,这个钱包里一笔高达三千枚比特幣的资產,被转移到了东欧的一家交易所!”
“按照昨天的市价,刚好九千万出头!”
整个情报中心,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震惊了。
一个五年前的无心之举,一个被遗忘在旧硬碟里的钱包,一个初恋名字的密码。
所有细节,都完美得像一部电影。
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们找不出任何破绽。
老妖拿起加密电话,拨给了孙洁。
“姐,人,乾净了。”
“说清楚。”
“『陈默』这个名字是假的,是他最近才给自己起的。”
“他的真实身份,应该就是那个论坛id,『沉默的羔obin88』。一个走了狗屎运的程式设计师。”
老妖把整个故事,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
“我们的人,甚至在他购买的那份『离岸信託教程』的付费连结里,植入了追踪代码。他研究得很仔细,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结论呢?”
孙洁问。
“结论是,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人。”
老妖的语气很肯定,
“一张白纸,一笔巨款,和一个迫切需要安全感的脑子。他没有过去,也就意味著,他没有麻烦。”
“这种客户,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电话那头,孙洁沉默了。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深入骨髓的谨慎。
这个“陈默”的履歷,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一个精心编写的剧本。
但她转念一想,现实,往往比剧本更离奇。
而且,对方已经主动暴露了资金量,主动表现出了对“洗钱”的需求。
这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对方图什么?
图她这个人?她只是一个高级经理人。
图她背后的周先生?一个刚发了横財的毛头小子,哪来的胆子和资格,去碰那种级別的存在。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真的只是一个抱著金块,在黑夜里瑟瑟发抖的迷路人。
“我知道了。”
孙洁掛断电话。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张黑色的金属名片。
名片的反面,还有一个备用號码。
她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餵?”
一个带著些许睡意的,年轻的声音传来。
正是莫风。
孙洁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像春风拂过湖面。
“陈老弟,是我,孙姐。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事吗,孙姐?”
莫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戒备。
“是这样,老弟。你上次说的事情,姐姐我放在心上了。”
孙洁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真诚,
“我帮你设计了一套非常安全的资產配置方案,能完美解决你的所有烦恼。”
“电话里说不方便。明天上午十点,有没有时间?我们见一面,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详细讲给你听。”
莫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明天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早点休息。”
孙洁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了猎人锁定猎物后,志在必得的微笑。
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回家。
她坚信,明天之后,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和他那笔九千万的巨款,都將成为她掌中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