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高教授的话,高景泉顿时大喜过望:
“大姐,你这是,同意我开网吧了?”
高教授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提醒:
“准確地说,我是看好秦道提出的那个物流信息管理系统的构想。”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秦道身上:
“米国在1993年就提出信息高速公路计划。”
“在1995年,七国集团召开信息社会会议,推动全球信息化合作。”
“我国在去年的十五届五中全会上,也明確提出了『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的战略方针。”
说到这里,她看向陆昭序,目光中带著期许:“所以我认为,信息化是未来必然的趋势。”
“这也是我建议阿书选择『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专业的原因。”
这是课堂之外,来自顶尖学者的趋势解读。
秦道和陆昭序都在认真聆听。
“秦道你的这个设想,在我看来,非常值得尝试。”
高雪梅继续道,“这个过程,甚至可以作为一个观察传统行业信息化转型的微观课题。”
“而且我也很好奇,阿泉的物流公司在经过信息化改造之后,究竟能有什么样的变化。”
可惜的是,她无法亲自牵头或者让自己的学生去做这个课题,因为需要避嫌。
不过如果信息管理系统真的能做成,她就可以顺势申请课题经费。
看看能不能再做延伸研究或者扩大研究。
后面能出成果的话,那她就可以向政府提出相关建议。
这本就是她身为市科技顾问团成员的职责。
说到最后,她才总结似地对高景泉说道:“你难得做了一件正事。”
难得听到大姐这么肯定自己,高景泉擦掌磨拳,嘿嘿一笑:
“有大姐这个话,那我就放心了。”
再想起大姐刚才的问话,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过来之前,已经在羊城那边的大学城和商业圈,物色了几个门面,本来还想著挑一个先试试水。”
“既然大姐你这么支持,那我就直接干一票大的,把它们全租下来开网吧算了。”
对於小弟这种充满江湖气的话,高雪梅不置可否,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菜。
做生意哪有一定赚钱的?
赔光了怎么办?
小弟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身为大姐,她隱约能猜出小弟心底的想法和焦虑。
年纪不小了,再这么混下去,也不是办法。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条有可能走得通的路,所以想要博一把:
能切合国家政策走向的路,往往意味著巨大的红利。
成了,从此在家里就可以扬眉吐气。
赔了,从此收心,听从家里的安排。
只是这些话,当著秦道的面,不好明说。
高雪梅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口,这才点了点高景泉:
“你自己看著办。但物流信息系统这个想法,是秦道给你提供的。”
“而且刚才我和秦道的对话你也听见了,如果你以后真的想要把物流公司做强做大……”
她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以先和清源小组合作试试。”
高景泉“嘁”了一下,“这还用大姐你说吗?”
不说这个主意是秦道提出来的。
就是阿书,那也是自己的外甥女。
光是帮阿书做好专业课程这种事情,他就不可能拋开清源小组。
虽然再在的高考分数还没有出来,但阿书可是报考了紫荆大学啊!
他相信,以阿书的实力,肯定是能过线的。
这是什么概念?
不出意外的话,阿书能达到什么高度,某种程度上也代表著高陆两家的下一代,有多少潜力。
他只是个浪子,不是个傻子。
看到高景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高教授不再多说。
饭后,高景泉不顾秦道的再三推辞,执意要开车送他回村里。
黑色桑塔纳驶出市区,开上通往郊县的公路。
车窗摇下一半,带著泥土和植物气息的风灌进来。
放眼望去,八桂特有的鲜艷红土,裸露在路边的坡坎上。
田畴铺展到远处山脚。
七月的水稻正抽穗,绿浪起伏。
甘蔗成林如海。
田埂上零星走著戴尖顶斗笠的农人,肩上扛著锄头,步子慢而稳。
偶尔有拖拉机“突突突”地迎面而来,冒著黑烟,车斗里堆著青饲料或化肥袋子。
更常见的是摩托车,后座绑著鸡鸭笼子,或者一家三口挤在上面,迎风疾驰。
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远处的山峦轮廓微微晃动。
高景泉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烟,话匣子打开了:
“阿道,今天真得多谢你。我很少见大姐这么看重一个年轻人,你是第一个。”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感慨。
秦道谦虚了几句。
高景泉抽了一口烟:
“道仔,我是真把你当成好友来看,在我面前,你不必这么客气。”
“不说我姐,我自己在外面走南闯北也有些年头了,见过的聪明人不少。”
他看了一眼秦道,又继续看向前方,“但像你这样的……”
他挑了挑大拇指,“是这个。”
秦道靦腆一笑。
高景泉见秦道没有接话,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车里沉默了下来。
经过一片甘蔗林的时候,他才忽然重新开口:
“道仔,既然你这么看好网吧,大姐也没反对。”
“我准备把股市里的钱也全提出来,把网吧规模再搞大点,梭哈一把,你觉得怎么样?”
秦道听到“股市”二字,稍稍侧目:
“股市?我常在新闻里听到提起,没想到高叔叔也炒股?”
高景泉哈哈一笑,仿佛找到了知音:
“在岭南,特別是羊城,炒股太普遍了!茶楼里一半人饮茶,一半人讲股。”
一说起股票,他顿时眉飞色舞:
“这玩意儿刺激!暴富的有,亏光负债的也不少,跟赌冇乜区別。”
秦道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听到高景泉这个话,若有所思,问道:
“高叔叔,现在羊城那边,很多人討论股票吗?”
“多,多得不行。现在就连菜市场卖菜的,说不定都能给你推荐股票,哈哈……”
这一回,秦道终於跟著笑了,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要不要把股市里的钱提出来,高叔叔你心里应该早有决定了吧?又何必问我?”
虽然有陆昭序的原因,但高景泉对他,似乎仍有些过於热情了。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他暂时看不出来,对方究竟想要什么,但能感受带著一丝迫切。
高景泉再次大笑,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他谈股票:
“其实在国內还算好的,你要是去香江……”
他忽然啐了一口,语气变得骂骂咧咧:
“我上次去香江玩,好奇开了个户,投了十来万,两天就全亏光了!”
“那边的人,狗眼看人低!我会讲粤语还好。”
“那些从大陆內部过去,不会讲粤语的,简直就是花钱买难受!不去也罢!”
听高景泉的嘮嘮叨叨,秦道不置可否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