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踏入密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正中盘膝坐著一具枯骨,身著道袍,虽已腐朽,仍能看出当年风采。
枯骨身前,放著一只玉盒。
玉盒通体青碧,隱有灵光流转。
裴玉心头微震。
洗髓丹。
他深吸口气,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作揖道:
“机缘至此,拜见前辈。”
裴玉方才伸手,拿起枯骨旁那枚玉简,灵识探入。
“……丹成之日,吾已油尽灯枯。此丹功效未知,留待有缘。
仙君当年赠吾炊饼时,曾言『日后若有缘人至此,能对上暗语,便是有缘』。对得上,方可取丹,对不上,丹室自毁。”
裴玉读完,当看见铭刻在玉盒之上的寥寥数字时,心头翻涌。
“奇变偶不变?”
这句话,绝非此界所有。
那位传说中的万法仙君……
他压下心头震撼,看向那具枯骨。
可又是为何,要留此机缘给我……裴玉自然晓得修仙界残酷,即便与自己同出一处,可那仙君之辈,早已在此纵横千年。
其心性脾性,断不会如自己所期望的那般。
“若龟甲还在倒可以继续往后占卜,可惜,卜卦虽能得利,却也並非全能。”
裴玉暗嘆一声,不止此次,以往每次卜卦,都难以推演出得了机缘之后的事件走向,只能再次去卜算吉凶。
可如今为了这次机缘,龟甲已沉寂百日……
他眉头一皱,沉吟一声,良久后方才恍然。
何必如此踌躇,谋算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能修行得道?
如今机缘在此,別无他选。
倘若畏首畏尾,平白落了下乘。
“符號看象限。”
枯骨自然无应。
但石桌上的玉盒,却微微震颤起来。
盒盖自动打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躺在盒中。
丹丸通体金黄,隱有灵光流转。药香扑鼻,只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裴玉伸手,將玉盒捧起,入手温润,灵光流转。
荒古洗髓丹真的到手了。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激动,將玉盒小心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此时並非服丹的时机,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还需儘快退走,不得让人察觉才是。
再次向枯骨行礼,起身,目光扫过石室,再无其他。
裴玉转身离去。
甬道幽深,他脚步匆匆,心中却思绪翻涌。
洗髓丹到手,此行最大的目標已经达成。
但那句暗语,始终在他心头縈绕。
那位万法仙君……留下这一句暗语怕不是巧合。
……
回到主殿,裴玉脚步一顿。
主殿空无一人,安静得近乎诡异。
他握紧手中白魙剑,灵识悄然散开。
太安静了,有点反常。
按说第三关试炼已过了半个时辰,总该有些动静,可此刻主殿之中,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感知不到。
裴玉眉头微皱,退到角落,背靠石壁。
这个位置,既能观察主殿全貌,又能在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反应。
他闭目调息,灵识却始终散开,吉凶掠影术悄然运转,留意著四周每一丝变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息,十息百息。
忽然,阶梯处传来脚步声。
裴玉睁眼看去。
陈湖驤从阶梯处走出,周身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
炼气四层!?
那是突破后的跡象,炼气四层,灵气凝旋,生生不息。
陈湖驤看见裴玉,微微一怔,隨即笑道:
“裴师弟,你也在?”
裴玉心中暗道不妙,此人藏於暗处,先前卜算时便已得知会对自己下手。
如今又让其修为精进,待出了主殿,只怕要动手。
他面色不变,揣测道:
“陈师兄得了传承?”
陈湖驤点头,笑容更深:
“侥倖而已,和师弟所有机缘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看著裴玉,眼中已无之前的审视与算计,只剩平和。
裴玉心头微动正要开口,虚空中忽然响起声音。
“贫道此生所学之法,已有归属,传承者,陈湖驤,余者皆回主殿。”
话音落下,主殿陷入死寂,脚底阵法溃散。
裴玉感受到体內灵气能够调动,心头一凛。
传承已有归属,意味著第三关试炼已经结束,可出来的,只有陈湖驤一人。
不论是冷元宇还是承天宗那几人,实力当真不俗,亦不应该齐齐丧生在一处试炼中。
裴玉看向陈湖驤,他也皱起眉头,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阶梯处涌来。
那气息浓郁得近乎实质,带著刺鼻的血腥气。
裴玉握紧白魙剑,金雷剑意悄然运转。
一道身影,从阶梯处缓缓走出。
冷元桁。
他周身血雾翻涌,气息赫然亦是炼气四层。
那血雾浓稠得近乎实质,隱约可见其中翻腾著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冷元桁抬眼,看向裴玉和陈湖驤。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都在,就差你们了。”
裴玉心头一沉。
他看向冷元桁周身那翻涌的血雾,那些扭曲的面孔,隱约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冷元宇,苏婉,承天宗其余几人。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陈湖驤面色微变,这廝身为冷家之人,如今看来早已转投了闔天宗。
加之血行道法极为蛮横,炼气之时气体兼修,斗法时那血气亦能蚕食对手灵气,同境界內难有对手。
多年前,他也跟闔天宗的一位修士交过手,分明有一层修为的差距,却还是被打的节节败退。
今日,怕是不好脱身。
他早已抓住手中法器,冷声道:
“冷元桁,你……”
冷元桁抬手,打断他。
“陈湖驤,你我本无冤讎,若你此刻离去,我不拦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玉身上。
“但他,得留下。”
陈湖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冷元桁,你当我是什么人?”
他踏前一步,周身金光流转:
“你我同出北璇门,此刻外敌当前,岂有独善其身之理?”
冷元桁笑容更冷:
“外敌?看来你这老傢伙换了副肉身,脑子倒变得灵光了。”
老傢伙?可陈隱壑分明还未夺舍……裴玉脸色一沉,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陈湖驤,復听得冷元桁继续开口。
“莫不是怕我杀光了其他人再找你算帐?嘿,没想到你也会担心独自一人敌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