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在混乱中后退,目光扫过四周。
冷元凤靠在远处石壁上,面色苍白,挣扎著想站起来。
赵莽护在她身侧,重剑横在身前,死死盯著冷元桁的方向。
陈湖驤站在不远处,周身金光黯淡,显然伤势不轻。
裴玉心头急转,眉头紧锁。
这陈湖驤,看样子冷元桁知晓其身份?
不止如此,似乎冷元桁还对其怀揣恨意,称为老东西,莫非……
他眼前一亮,方才与冷元桁斗法时,便瞧见陈湖驤出手老道,言行举止,完全不似这个年龄的少年。
加之先前其所提夺舍一事,似乎有意误导自己。
而首次小比斗法之时,冷元桁是背负了任务而对自己出手的,施令者必是那位冷长老。
可其却留手了,想来也是不甘沦为棋子……裴玉心中腹誹,思路渐渐明朗。
排除了其他可能,如此看来,那位冷氏长老,早抢在陈隱壑之前夺了陈湖驤的肉身。
只是为何……
裴玉心中不解,陈湖驤的灵根低下,他进了正宗之后也曾打听过,不过八品水灵根……
兀然间,一件事宛若雷鸣般在脑海中浮现,他思绪一顿,猛地想起。
初从陈湖驤口中得知夺舍一事时,他曾翻阅过不少杂记。
“倘若灵材充足,修为深厚,只需灵根相同,无需血缘联繫亦可夺舍!”
裴玉喃喃自语,那冷氏之人,多是水行灵根。
若真如此,先前之事便有了解释。
之所以签运显示陈湖驤在黑风山脉对自己出手,便是欲为了自身筑基道法传承。
而其夺舍重活一世,又布置设计谋取筑基道法,恐怕便是因为那道参之秘。
“既如此,你得了那传承之后,在这洞府中,对我倒没有那么大的威胁。
毕竟首要之事还是那冷元桁……”
裴玉沉吟一声,陈湖驤亦是炼气四层,却敌不过冷元桁。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找地方暂避,还得拉上陈湖驤一起。
其如今处境也是尷尬,又不知我得知其已被夺舍之事,想必不会太有防备。
中上籤丹房……裴玉心头一动。
那里有禁制可以利用。
裴玉当机立断,掠到赵莽身边:
“走!”
赵莽一愣:
“去哪?”
裴玉不答,又看向冷元凤:
“能走吗?”
冷元凤咬牙点头,裴玉扶起她,对陈湖驤低声道:
“陈师兄,一起。”
虽说此人危险,但现在这般情况,必须有陈湖驤的配合。
陈湖驤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踉蹌跟上。
四人趁著混乱,朝东南方向掠去。
……
冷元桁追杀片刻,连杀数人,忽然停住脚步。
他抬手,血雾翻涌,將最后一名弟子的精血吞噬。
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皱。
不见了?
他冷哼一声,正要追击,袖中那枚血色鉴子忽然微微发烫。
冷元桁取出鉴子,灵气注入。
鉴子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语气冰冷。
“冷元桁,你做的好事。”
冷元桁心头一凛,恭声道:
“长老有何吩咐?”
那苍老声音沉默片刻,缓缓道:
“承天宗那七人,死了六个。还剩一个苏婉,重伤逃遁。”
冷元桁面色微变。
到处动手时,没想到苏婉身上竟有一枚炼气四层的剑气令。
大意之下,反倒让她逃了。
苍老声音继续道:
“承天宗与我宗虽有盟约,那六人皆是有跟脚的,身份不凡……你杀了他们,可知会惹来多大麻烦?”
冷元桁低头:
“弟子知错,但当时……”
“住口。”
苍老声音打断他,语气中已暗藏杀机。
“此事暂且记下,你若能將功补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冷元桁道:
“请长老吩咐。”
苍老声音道:
“那小子必须死,他身上的东西,祖师魂石有所感应。”
冷元桁一愣:
“魂石?”
苍老声音道:
“你不必多问,只需知道,他身上有祖师感兴趣的东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冷元桁沉默片刻,低声道:
“弟子明白。”
苍老声音顿了顿,又道:
“既然动了手,把那苏婉找出来一併杀了,死无对证……若再失手,你也不必回来了。”
话音落下,鉴子光芒消散。
冷元桁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有灵气波动的痕跡。
……
裴玉四人一路疾行,穿过一片乱石,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石门嵌在岩壁之上,门楣上刻著两个古篆。
“丹房”。
裴玉脚步一顿。
就是这里。
他看向陈湖驤,试探道:
“陈师兄可懂阵法?”
陈湖驤点头,诧异的看了裴玉一眼,若有所思道:
“略知一二。”
裴玉道:
“这丹房有禁制,触动会引发火阵……但我们別无选择,只能进去暂避。”
陈湖驤皱眉:
“火阵?什么程度的火阵?”
裴玉摇头:
“不知,但总比在外面等死强,並且,有师兄相助,方能抵抗一二。”
先前便是因为陈湖驤抵御了那冷元桁的大部分攻击,裴玉才能从其手底逃生。
如今虽说裴玉直到陈湖驤藏著什么秘密,先前卜卦时也得知其欲对自己出手。
但大敌当前,容不得他心里的疙瘩。
陈湖驤沉默片刻,点头:
“好。”
四人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条短廊,两侧石壁光滑。
短廊尽头,又是一扇石门,门楣上刻著“丹室”二字。
陈湖驤上前查看片刻,面色凝重:
“確实有禁制,而且不止一道。”
裴玉道:
“能解吗?”
陈湖驤摇头:
“解不了,但可以绕开。”
他指向左侧石壁:
“这里有一条缝隙,应该是当年建造时留下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裴玉顺著他手指看去,果然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当机立断:
“先进去再说。”
四人依次侧身挤入缝隙。缝隙狭窄逼仄,两侧石壁擦著肩膀,几乎喘不过气。
约莫一炷香后,一座小小的石室出现在面前。
石室方圆不过三丈,大大小小的木柜堆放,早已落尘。
略一检查,那些寻常的木盒早已腐朽,唯有一两个隱有火光流转。
裴玉暗忖,那筑基丹此时不好取,还得等危机过后。
“陈师兄,这里的禁制,能利用吗?”
陈湖驤沉吟片刻,点头道:
“可以,这丹房布有火阵,若有人强行闯入,便会触发。
我们若躲在里面,待他追来时,可趁机引动禁制。”
裴玉点头:
“就这么办。”
说罢看向冷元凤,见其脸色惨白,语气一顿,开口道:
“冷师妹,你伤势如何?”
冷元凤摆了摆手,有气有力道:
“但比方才好了些,死不了。”
裴玉道:
“待会儿若动起手来,你躲远些。”
冷元凤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