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小伙子个高腿长、眉清目秀,说话声音稳、站姿挺、眼神亮,
一看就是有底子的人,
大姐心里那点好感,直接拉到满格。
没几分钟,
手续就齐活了。
王怀海领到一个深红色硬壳工作证,
还有一份盖著钢印的聘书。
从今儿起,
他正式是帝都大学的客座教授了。
东西一收好,
王怀海转身就想溜。
真扛不住啊——屋里七八个阿姨婶子,
眼巴巴盯著他,嘘寒问暖跟哄娃似的,
他头皮都麻了。
他和李远舟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边走边聊。
李远舟咧著嘴直乐:“王教授啊,您可是咱们帝都大学建校以来最年轻的教授!要还没处对象,可真得抓紧了——今儿下午已经有仨阿姨托我给你牵线了!”
王怀海直摆手:“李主任,我才十八,谈恋爱都嫌早,结婚?那不是开玩笑嘛!”
李远舟哈哈一笑:“早啥早?咱这岁数,十六七岁定亲的都不少!早点安顿下来,日子才踏实!”
八十年代的人,
想法就是这么实在:
结婚要趁早,
生娃要赶早,
一家人热热闹闹围一桌,比啥都强。
虽然按政策,十七八岁领不了结婚证,
但红纸一贴、酒席一摆、亲戚一喊“新姑爷”,
那就是夫妻,全村人都认!
两人边走边聊,
忽然,王怀海脑中“叮”一声——
对了!
李远舟是帝大后勤主任,手里熟人多、路子广。
自己正琢磨著开电子所,缺的就是人!
他立刻开口:“李主任,我想牵头搞个电子研究所,急需一批懂行的高手。您人脉广,能不能帮牵个线、搭个桥?”
李远舟一听,愣住了:“王教授……您不是开玩笑吧?开研究所?光是买示波器、信號发生器这些设备,少说几万块!全国那么多所,哪个不是靠国家拨款养著?”
在他看来,搞科研这活儿,
烧钱是真烧钱。
一台进口示波器够买一辆永久牌自行车,
一套真空测试台能换三间平房。
个人砸钱干这个?
怕不是脑子发热。
所以他马上劝:“老弟,听哥一句劝——別折腾,划不来。”
王怀海却笑了:“李主任,钱的事我心里有数。我办所,不是图虚名,是真想补上咱们在电子这块的短板。现在我不愁钱,也不愁设备,就差能扛事的人。”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凡是肯来的、干得好的,年薪起步一万二,干得好还有奖;一年到手,绝不少於一万两千元!”
“哈?”
“一万二?!”
李远舟眼睛瞪得像铜铃,
自己工资条上写著:月入一千零三十,全年不到一万三千——还是含补贴的!
王怀海隨口一说,比他还多?
八十年代,
高校老师工资分十三档,
最低的助教,每月五十一块五毛;
最高的正高,月薪三百四十五,全年四千一百四,
连王怀海开价的一半都不到。
一万二,
是正高工资的整整三倍!
李远舟心“砰砰”直跳——这哪是招人?这是撒金豆子!
他忍不住挠挠头:“王教授,您这待遇……我都想辞职投奔了!”
王怀海一听,顺口接话:“真想来?欢迎啊!我把寰宇研究所交您管,年薪一万八,另配房、配车、配医疗包——全包!”
搞研究,
光有技术不够,
还得有人盯进度、管帐本、跑关係、压担子。
李远舟干了十几年后勤,
採购、调配、应急样样拎得清,
妥妥的实干派管理人才。
王怀海早看准了这点。
李远舟当场怔住,
嘴张了半天才合上:
“这……这事儿太大,我得回去想想。”
王怀海倒是一愣——
嘿,真动心了?这倒是头一回见。
他笑著点头:“行,您细琢磨,三天內给我准信儿就行。”
接著,王怀海找到尤凤霞,
两人开车出了校门。
下午五点整,
李远舟蹬著辆漆皮掉得差不多的“飞鸽”自行车,
慢悠悠晃回家。
他家在帝大老家属区,
学校分的筒子楼,五十平,
一家五口——老婆、俩儿子、一个闺女,
全挤在这四十五平里。
两个孩子上学去了,
家里就剩老婆王雪娟一个人。
她正蹲在灶台前炒青椒肉丝,
锅里滋啦作响,油烟顺著窗缝往楼道里钻。
李远舟一进厨房,就喊:“雪娟,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下。”
王雪娟手没停,锅铲还在翻:“啥事?快说。”
李远舟深吸一口气:“我想辞了学校这份差,去寰宇研究所上班。”
“哐当!”
她手一抖,手边盘子滑下去,摔了个粉碎。
“你说啥?!”
“你疯啦?爹妈吃药靠你工资,儿子留学靠你攒钱,你拍拍屁股不干了?!”
李远舟赶紧拦:“你先听我说完——我是去寰宇,不是去別处!”
王雪娟一愣:“寰宇?那个天天播gg、卖时髦衣服的寰宇?”
李远舟点头:“对!就是它。老板亲口说的——我去管研究所,年薪一万八,五险一金全上,还给分房!”
“啥?!”
“一万八?!”
“这数字念出来,怕不是要嚇晕隔壁张姨!”
“远舟,你没被人忽悠了吧?!”王雪娟一听
整个人都懵住了
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李远舟不过是个管仓库、发劳保用品的后勤主任,
一年工资才一千五——
结果人家开价一万八?
这数字往那儿一摆,
直接翻了十二倍!
换谁都不信啊,
像在听天书。
李远舟瞅见媳妇张著嘴、直眨眼的样子,赶紧解释:
“寰宇公司现在火得不行,生意铺得满天飞,天天进帐哗哗的。人家有钱,给得起,这不稀奇。”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我查过底细——他们光是每天流水,就破千万。”
“所以嘛,开出这个价,真不算离谱。”
接著他嘆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咱家现在,真是卡在喉咙口了。不跳这一下,日子真没法过了。”
“寰宇是私企没错,可它不是小作坊,是正经要干大事的。进去干活,前程稳得很,以后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全都有指望……”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停住了。
——要是家里没逼到这份儿上,他寧可守著铁饭碗啃馒头,也绝不会动辞职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