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才最牢靠。”
“从今儿起,电子厂不光造整机,更得当『全能选手』——
自己画图、自己开模、自己下线、自己组装!”
“技术有、钱有、人隨便招,干就完了!”
念头一落,他抄起电话,直接拨通周荣號码。
简单说了前因后果,末了斩钉截铁道:
“周厂长,岛国人可能马上断供。我决定——再上马三家电子厂,专攻核心零部件!”
电话那头,周荣秒接茬:
“老板,我举双手双脚支持!现在咱帐上现金管够,工人工资照发、奖金照发,人手更是不用愁——咱11亿人口里挑人,筛都筛不完!”
王怀海乾脆利落:“那就定了!你马上联繫建筑公司,厂房图纸照寰宇电子厂原样复製;另外,立刻下单,海外採购整套自动化装配线!”
周荣一听,愣了两秒,隨即拍大腿:
“好傢伙,说干就干?老板这雷厉风行的劲儿……”
但下一秒就接上:“成!我这就打电话!对了,这次建几座?”
“先搞三个。站稳了脚,再铺开!”
掛了电话,周荣抓起听筒就开打。
消息一放出去,
京城几家顶尖建筑队全炸锅了——
以前活儿不愁,如今包工队多如牛毛,抢活抢得跟抢红包似的。
这回寰宇公司张口就是三座电子厂,全是高標准、快交付的大单子,
妥妥的“財神爷敲门”,谁敢慢半拍?
“快!立刻联络周厂长!寰宇不但付现款爽快,外匯储备厚得能当床垫用!”
“秘书!给周荣打电话!铁路一建必须拿下!备好红花酒,咱们马上出发,直奔寰宇厂!”
“全体注意!集合出发!去寰宇电子厂抢位置、占合同!这单子,咱们必须咬住不鬆口!”
当天晚上,
三家建筑公司老总就拎著公文包,踩著月光堵到了周荣办公室门口。
周荣当场拍板,签下三份合同,
次日天刚亮,
施工队就拉来了推土机、搅拌车、钢筋笼……
现场红旗招展,喇叭震天,焊花飞溅,热火朝天。
三座厂同步开工,人手不够用,
几家单位临时扩招,
阎解成就在这会儿被招进了工地。
他头上扣著旧安全帽,
两只手上各套一只磨破边的手套,
肩头搭条洗得发白的蓝毛巾,
正吭哧吭哧推著满斗车砖头往前挪,
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坑。
临时工?
乾的就是最重的活——
搬砖。
这活儿,不讲情面,只看力气。
这几天,他肩膀磨破了两层皮,手心裂开了三四道口子……阎解成瘦脱了形,
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胳膊腿儿晒得掉皮,
现在连四合院大门都不好意思迈——怕人笑话。
说实在的,他打心眼里烦这搬砖的活儿。
可他又没別的本事,学歷不高,手艺没有,
不搬砖?喝西北风啊?
“一天干下来,肩膀压出两道深沟!”
“光是砖头,就得推三千多块。”
“工钱呢?五块钱。”
“平时?”
“工头张嘴就吼,骂完还得赔笑脸。”
“憋屈死了。”
“等我攒够三百块,立马走人!再不伺候这砖头了!”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攒点本钱,去胡同口支个糖葫芦摊,或者卖烤红薯也行。
总比现在强——天天弯腰、推车、扛包,
再干俩月,腰怕是要折在工地上。
其实呢,
阎解成早先卖了家里的大彩电,
手里真攥过一笔钱。
但全砸进医院了。
前前后后跑了七八家医院,
看了二十多个大夫,
西药中药灌了一肚子,
偏方更別提:蝎子泡酒、蜈蚣粉、蛇胆燉蛋……啥稀奇古怪的都试过。
结果呢?
病没见轻,
钱全没了。
他这才硬著头皮来工地,靠一双手换口饭吃。
如今,他连药都懒得买了。
就一个念头:多干几天,多攒几毛,早点开个小摊。
往后日子宽裕点,
说不定还能找个带孩子的嫂子——
人家有娃,他有手,搭个伙儿过日子,老了也不怕没人端水递药。
他越想越悔:
当初咋就脑子一热离了婚呢?
要是还跟於莉一块儿守著那小火锅店,
每天忙归忙,可稳当啊!
一天挣一百二,风雨不挨,日头不晒,
涮著毛肚喝著冰啤,小日子美得很!
可现在呢?
店黄了,人穷了,病也拖垮了,
连四合院里买菜的大妈都摇头:“哎哟,解成啊,又去搬砖啦?”
一句閒话,都能扎他心窝子。
正想著,一辆鋥亮的奔驰车停在工地门口。
王怀海从车里下来,西装笔挺,尤凤霞拎包跟在旁边,
两人像视察什么重要工程似的,往里走。
工头一见,立马小跑迎上去,
身后几个戴安全帽的主管也赶紧围拢,
点头哈腰,笑得像朵菊花。
王怀海扫了一眼:两千多號人甩开膀子干,
钢筋声、搅拌声、吆喝声响成一片,
汗珠子砸在地上,腾起一小股白气。
为啥这么拼?
他给的工期短,价钱高,
工人心里有盼头,干活就有劲儿。
他转头问工头:“电子厂,半个月能交工不?”
工头四十来岁,胸脯拍得咚咚响:
“王总您放一百个心!
咱们分两班倒,白天黑夜连轴转,
別说半个月,十四天准保搞定!稳得很!”
王怀海竖起大拇指:“中!你们公司靠谱。
不过安全第一,千万不能出岔子——
出事不是小事,伤人伤命,谁也兜不住。”
工头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是国家一级资质,
安全员天天查,防护网层层铺,
绝不可能翻车!”
两人边聊边走,绕了一圈。
忽然,王怀海脚步一顿——
那边推小斗车的不是阎解成吗?
车斗堆得冒尖,砖头垒得比人还高,
他弓著腰,脖子青筋直跳,脸涨得通红,
每挪一步,脚底下沙土都陷进去半寸。
王怀海愣住了:
“嚯……”
“这小子,真来干苦力了?”
“嘖,真惨。”
他记得清清楚楚:
从前阎解成和於莉两口子,在胡同口支个火锅摊,
炉子一烧,香气十里,天天排队。
看著不起眼,一个月刨去成本,
净落七八千——全是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