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战场中央的两个人身上。
吴天阴和雷老虎。
这两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吴天阴虽然法术阴毒,紫色的毒雾在雨夜中瀰漫,腐蚀得周围墙壁滋滋作响。
但他毕竟重伤未愈,又在拍卖会上心神大损,此刻面对拼命的雷老虎,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而雷老虎也不好受,他那条废臂是巨大的破绽,每次挥刀,脸色都会苍白一分,那是毒气攻心的徵兆。
“咬吧。”
阿青轻轻抚摸著横在膝头的春雨,手指拂过剑柄上的云纹。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瞬间吞没:
“只有两败俱伤,我这把剑,才好出鞘。”
她不急。
她在等那个势尽的瞬间。
等吴天阴的毒耗尽,等雷老虎的血流干。
那时候,才是猎人收网的最佳时机。
轰隆!
一道惨白的雷光撕裂夜空,將城西这条幽深的断头巷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一瞬,两股庞大的灵压在雨幕中轰然对撞。
“黑虎煞·崩山!”
雷老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手中的黑金开山刀,隨著他体內筑基期灵力的疯狂灌注,刀身暴涨至三丈长。
漆黑的刀芒裹挟著令人窒息的煞气,仿佛一只下山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要將眼前的虚空连同敌人一口吞下。
面对这恐怖的一刀,吴天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若是平时,他只需祭出本命灵盾便可轻鬆挡下。
但此刻,胸口那道童老留下的暗伤像火烧一样疼,经脉中的灵力运转滯涩无比。
“五毒幡·万蛇噬心!”
吴天阴不敢硬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小幡上。
呜——!
悽厉的鬼哭声响起,那面黑幡迎风暴涨,化作一团浓郁的紫云。
云雾翻滚间,无数条由毒煞之气凝聚而成的紫鳞毒蛇蜂拥而出。
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缠向那劈下的黑色刀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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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刀气与毒蛇碰撞。
雨水在这一刻被高温蒸发,化作漫天白雾,又瞬间被染成剧毒的紫色。
周围的断壁残垣在两名筑基修士的灵压余波下,如同豆腐渣一般轰然倒塌。
碎石乱飞,却又在半空中被震成齏粉。
“给老子破!!”
雷老虎双目充血,不顾那毒气顺著刀柄侵蚀他的手臂,硬是顶著万蛇噬心的剧痛,再次加力下压。
咔嚓!
紫云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
吴天阴闷哼一声,护体灵光剧烈震盪,整个人贴著湿滑的地面向后滑出十丈,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雷老虎!你疯了!!”
吴天阴抹去嘴角的黑血,眼中满是惊怒:
“你的毒已经攻心了!再动用灵力,你活不过今晚!!”
“活不过今晚?”
雷老虎拄著大刀,大口喘息著。
他那条焦黑枯萎的右臂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黑色的毒血顺著指尖滴落,但他脸上的笑容却狰狞而狂热:
“吴天阴,老子本来就是个死人!”
“杀了你,抢了神农令,老子就能活!”
话音未落,雷老虎周身的气息竟然再次暴涨。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那是燃烧本源精血的徵兆。
他不再顾及体內的毒伤,將毕生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引爆。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凶兽的虎啸,从雷老虎体內爆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甚至撞碎了漫天的雨幕,瞬间出现在吴天阴面前。
“疯子……都是疯子!”
吴天阴这下是真的怕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有大好前程,他还要把神农令送回去立功。
恐惧,让他那颗阴狠的心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在雷老虎的刀锋即將斩断他头颅的一剎那。
吴天阴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珠子——天阴毒雷。
这是他炼製了整整二十年的保命底牌,相当於筑基后期一击之力。
“去死吧!!”
吴天阴將毒雷狠狠按向雷老虎的胸膛,同时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化作一道紫烟疯狂后退。
雷老虎看到了那枚毒雷。
但他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这一刀要是劈不下去,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一起死!!”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漫天的雷声。
一朵黑紫色的蘑菇云在狭窄的巷道中腾空而起。
恐怖的衝击波夹杂著剧毒和刀气,横扫方圆百米。
周围的黑虎帮帮眾和五毒教残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掀飞,生死不知。
烟尘滚滚,毒雾瀰漫。
良久。
雨,依旧在下。
巷道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雷老虎那魁梧的身躯倒在坑边,胸膛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心臟已经碎了一半,手中的黑金开山刀断成两截。
他瞪大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眼神中的光芒正在迅速消散。
但他嘴角却掛著一丝笑意。
因为他看到了……
在深坑的另一侧。
吴天阴並没有比他好多少。
虽然在最后一刻引爆了保命法宝,但雷老虎那拼死的一刀,还是斩破了他的护体毒障,从他的左肩斜劈而下,几乎將他半个身子劈开。
肋骨尽断,內臟受损,灵海更是被狂暴的刀气搅得一团糟。
“咳咳……咳咳……”
吴天阴大口大口地吐著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颤抖著手,摸了摸怀里。
那个紫檀木盒还在。
神农令还在。
“贏……贏了……”
吴天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惨叫。
他贏了。
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虽然现在虚弱得连一个炼气期都能杀了他,但他毕竟还活著。
只要爬出这条巷子……前面就是十里坡……就有接应……
吴天阴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癩皮狗,拖著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在泥水中向著巷口爬去。
一步,两步。
求生的本能支撑著他最后的意识。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巷口那块界碑的时候。
一双黑色的布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吴天阴浑身僵硬。
他艰难地抬起头,顺著那双布靴看上去。
黑色的如意长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一张冰冷的银丝面具,在闪电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