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未落，王允已然站起身来。
“好！”他朗声道，声音在演武场上空迴荡，“想不到今日演武，竟能见到如此精彩的一战。叶兄弟以弱胜强，以巧破力，当真是后生可畏。”
夕阳的余暉洒在凉棚上，给王允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负手而立，面带微笑，那双狭长的眼睛却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叶闻身上，看似和煦，眼底却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叶闻脚步微顿，转身看向凉棚。王允正含笑望著他，那笑容温和得体，但叶闻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掂量，如同商贾在估量货物的价值。
“王公子过誉。”叶闻微微頷首，语气平静，“熊帮主掌力雄浑，叶某不过是取巧罢了。”
“取巧？”王允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引得场边不少人侧目。他一边笑，一边从凉棚下走出，月白长袍的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所过之处，眾人纷纷躬身让开一条道路，如同潮水退去。
他走到叶闻身前，目光落在叶闻右拳上，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三十余招只守不攻，只为寻对手一击之机，这份眼力、这份耐心、这份胆魄，岂是一个『巧』字能够概括？”
他边说边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划，仿佛在重现叶闻方才那一拳的轨跡：“若我没看错，应当是你在退避中蓄势良久，待熊帮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击建功。这等眼力，这等心性，便是许多浸淫暗劲数十年的老手也未必具备。”
叶闻眉头微动。
他能感觉到，隨著王允这番话，场边那些暗劲高手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有惊异，有审视，也有几分隱隱的敌意。那些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有几个站得近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什么。
一个无名之辈，被王公子如此推崇，自然会引起旁人的针对。
虽然他不怕，但也不想出现这种事情。
“王公子此言差矣。”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场中的气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个青衫年轻人拨开人群，缓步走出。他身形修长，面如冠玉，手持一柄象牙摺扇，扇骨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迈出都恰到好处，自有一股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气度。
他走到场边，摺扇“唰”地一声合拢，目光在叶闻身上一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叶兄能胜熊帮主，確实难得。”
他顿了顿，摺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语气一转：“不过熊帮主年过五旬，气血已衰，叶兄胜之，倒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之事。”
此言一出，场边顿时一静。
刚刚败下阵来的熊铁山正坐在场边调息，闻言脸色一黑，额角青筋跳了跳，双拳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但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吭声——江左盟的人，他得罪不起。
叶闻抬眼看向来人，目光平静如水：“阁下是？”
“江左盟，柳青鸿。”年轻人摺扇再次展开，在胸前轻轻摇了摇，扇面上绘著一幅烟雨江南图，笔法细腻，“家父柳云生。”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叶闻眸光微动。
柳云生。方才邀他“一敘”的那位江左盟智囊，此刻正站在人群中，摺扇轻摇，面带微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叶闻身上，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公子有何指教？”叶闻淡淡道。
柳青鸿笑了笑，摺扇一指场中，动作瀟洒：“叶兄既然有如此本事，不如和我的朋友再打一场？也好让大伙儿开开眼界，看看叶兄到底是不是真本事。”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王允，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起鬨声。
“对！反正就要继续打，不如就依柳公子之言再打一场！”
“方才那场看得不过癮！”
“柳公子说得对，贏个老头子算什么，有本事找个年轻的试试！”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有几个嗓门大的，喊得面红耳赤，引得更多人跟著起鬨。
叶闻目光平静地看著柳青鸿。
这年轻人修为不过明劲巔峰，呼吸轻浮，脚步虚浮，连暗劲门槛都没摸著，自然不敢亲自下场。但他既然敢站出来挑事，必定是有人撑腰——而且就站在他身后。
果不其然，柳青鸿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走出一人。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五官稜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他步伐极稳，每一步踏出，脚下青石都隱隱发出一声闷响，那响声不大，却仿佛踏在人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走到场中，先朝凉棚下的王允抱了抱拳，动作乾脆利落，不卑不亢。又朝四周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场边眾人，最后落在叶闻身上。
“在下江左盟，柳青峰。久闻演武场高手如云，今日得见叶兄风采，心嚮往之，愿请叶兄赐教。”
柳青峰。
这个名字一出，场边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江左盟年轻一辈第一高手！”
“听说他三年前就踏入暗劲了，如今只怕已至暗劲大成，又年轻，和刚刚的熊帮主完全两码事！”
“柳青峰出手，这下有好戏看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也有人眼睛发光，兴奋地搓著手。
叶闻目光落在他身上。
此人气息绵长，呼吸均匀而深沉，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身气机流转。他步伐沉稳，落脚时青石发出的闷响，那是劲力透体而出的跡象。更关键的是，他周身劲力含而不露，步伐间隱隱有几分飘逸之意，如同云中蛟龙，若隱若现——这不是熊铁山那种刚猛路数，而是以轻灵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