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鸿笑眯眯地看著叶闻，摺扇轻摇，扇面在夕阳下忽明忽暗：“叶兄，这位是我堂兄，江左盟年轻一辈的翘楚。不知叶兄可敢应战？”
    他故意將“可敢”二字咬得很重，眼中带著玩味的笑意。
    激將法。
    叶闻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他又看向场中的柳青峰，后者负手而立，面容冷峻，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如同猎手在打量猎物。
    最后，叶闻目光掠过人群，落在柳云生身上。那位江左盟的智囊正含笑望著他，摺扇轻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见叶闻看来，他还微微点了点头，笑容愈发和煦。
    他在试探。
    试探叶闻的深浅，试探他的胆色，也试探他的极限。
    方才与熊铁山一战，叶闻消耗不小，肩上还挨了一掌，此刻衣襟上还沾著血跡。此刻再战，胜算本就不高。更何况柳青峰与熊铁山路数不同，轻灵飘忽，恰好克制叶闻那种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的打法。
    ——这是精心挑选的对手。
    叶闻收回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柳青鸿手中的摺扇微微一滯。
    “好。”
    他迈步朝场中走去。
    人群中，易天行眉头一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阻拦。他站在人群边缘，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叶闻身上。他能看得出来，叶闻此刻的状態——那一战之后，他体內的气血正在沸腾，如同烧开的水，劲力在经脉中涌动，如同奔流的江河，距离突破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这一战，既是危机，也是机缘。
    叶闻走到场中，与柳青峰相对而立。两人相距三丈，中间的空地上，夕阳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叶兄，请。”柳青峰抱了抱拳，动作乾脆。他身形微侧，双脚不丁不八，双掌一前一后，整个人如同一只即將扑击的苍鹰，蓄势待发。这是江左盟的嫡传身法，云龙九现——以灵动著称，以飘忽闻名。
    叶闻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体內，那股沸腾的气血依旧在奔涌，肩上的伤处隱隱作痛，每一次心跳都牵动伤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看著柳青峰，看著他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吸气，胸膛微微鼓起；每一次呼气，劲力便流转一分。
    看著他肌肉的细微颤动——右肩微微下沉，那是发力前的徵兆；左膝微微內扣，那是变向的准备。
    看著他双掌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劲力流转——掌缘处，劲力凝聚如刃；掌心处，劲力空灵如风。
    三息。
    五息。
    十息。
    两人都没有动。
    场边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著场中对峙的两人。有人紧张得握紧拳头，有人不自觉地张开嘴巴，有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有风吹过旗幡的声音，猎猎作响。
    柳青峰眉头微皱。
    他本以为叶闻会像上一场那样，先守后攻，等他露出破绽。所以他摆出起手式，等著叶闻出手——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本就是叶闻上一场的打法。
    但叶闻没有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既不进攻，也不防守，只是看著柳青峰。
    那种目光，让柳青峰隱隱有些不舒服。
    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看透了。
    “既然叶兄不肯先手，那柳某就却之不恭了。”
    柳青峰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他脚下猛地一蹬，青石地面应声炸开一道细密的裂纹，碎石飞溅中，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掠到叶闻身侧——三丈距离，瞬息即至！
    双掌翻飞，一掌拍向叶闻左肩！
    正是叶闻方才受伤之处！
    这一掌狠辣至极，掌风呼啸间，隱隱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柳青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微微勾起——趁你病，要你命，这是江湖上最简单的道理。
    叶闻脚下微动。
    他的脚步不大，仅仅侧移半尺，却恰到好处地避开这一掌。掌风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將他肩头的衣襟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隱约的血跡。
    柳青峰一掌落空，身形却不滯。
    他整个人如同游龙般一转，脚下一旋，身形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是一掌拍向叶闻后心！这一掌更快，更轻，掌风几乎微不可闻，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
    他的身法极快，掌法极轻，一掌接著一掌，如同行云流水，毫无停滯。每一掌都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下一掌会落在何处。
    场边眾人看得眼花繚乱。
    有人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有人不自觉地张开嘴巴，连口水流下来都浑然不觉；有人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快的身法！”
    “这就是云龙九现？果然名不虚传！”
    “叶闻被动了！”
    叶闻確实在被动。
    柳青峰的身法太快，快到他只能凭藉本能闪避；掌法太轻，轻到掌风及身才能察觉。他一步一退，步步后退，脚下青石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三招。
    五招。
    七招。
    柳青峰的攻势越来越急，身法越来越快，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旋风，將叶闻团团围住。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无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叶闻，让人分不清哪一个是真身，哪一个是虚影。
    “叶兄，你就只会躲吗？”柳青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几分戏謔，“上一场你躲了三十招，这一场你还能躲多久？”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向叶闻胸口！
    这一掌又快又狠，直取中门！
    叶闻侧身避过，脚下却忽然一顿。
    他的脚步踏在一块鬆动的地砖上，那块地砖被他先前踩过，此刻终於支撑不住，微微一斜——
    破绽！
    柳青峰眼睛一亮，眼中精光暴射！
    他等这一刻，等了足足七招！
    他身形一转，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过半圈，一掌拍向叶闻肋下！这一掌快如闪电，凝聚了他全身的劲力，掌风呼啸间，隱隱有风雷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