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动了一下左臂，那股麻痹感渐渐消退，但心中却愈发凝重。
    这人的太极拳意太强了。
    他的猴形拳虽快，却破不开那层层圆转的防御，每一拳都如同打在棉花上；他的虎形拳虽猛，却只会被借力打力，越是用力，败得越快。以他掌握的几种拳意，任何一种单独对上赵无极，都只有被克制的份，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飞速闪过自己学过的每一种拳法——虎形的刚猛，如猛虎下山，百兽震惶；猴形的灵动，如灵猴攀援，变幻莫测；兔形的迅捷，如惊兔跃涧，快如闪电；龙形的磅礴，如苍龙出海，气吞山河……
    等等。
    龙形？
    叶闻猛地睁开眼睛。
    龙形拳，他练得最少，也最不纯熟。那套拳法太过深奥，他一直未能得其精髓。但龙形拳中有一式，或许能破太极拳意——
    那不是刚猛的攻势，也不是灵巧的缠斗，而是一种堂堂正正的正面碾压，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龙形拳·潜龙升天！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劲力疯狂涌动，如同江河奔流，匯聚於右臂！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身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大步向前，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踏下，脚下青石都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
    他就这样大步走向赵无极，然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虚招，只有一往无前的气势，只有摧枯拉朽的劲力！
    拳风呼啸，如同龙吟！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第一次泛起涟漪。他双掌齐出，在身前画出一个大圆，那圆比先前更大，更圆，更完美，仿佛能容纳一切，化解一切。
    拳至。
    轰！
    拳掌相交，劲气四溢！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场边眾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赵无极的圆微微一颤，竟隱隱有破裂之势！那完美的圆，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眉头一皱，脚下退了半步。
    仅仅半步。
    叶闻却觉得拳上的劲力如泥牛入海，再次消散无形。那股磅礴的力量，被那圆转之间尽数卸去，只剩下空落落的无力感。
    然而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太极拳意虽能卸力，却並非无限。那圆转之间，也有一瞬间的凝滯——那是力与力相交的瞬间，是卸力与还力的交接点，是太极拳意唯一无法圆满的破绽！
    那个破绽极短，短到连眨眼都来不及，短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確实存在。
    除非——
    叶闻脑海中灵光一闪。
    除非他能在那一瞬间，用另一种拳意破开那圆转之势。
    两种拳意，同时施展？
    他从未试过，也从未听人说过。拳意是武者对拳法的领悟，是精气神的凝聚，每一种拳意都有其独特的韵律和轨跡，如同两种不同的乐曲，各有各的节奏。同时施展两种拳意，就如同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一心二用，稍有不慎，便会气血逆冲，经脉俱断，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但他没有选择。
    第四招已过，还有六招。若六招之內不能破开赵无极的防御，他便输了。
    输给这样一位高手，不丟人。
    但他不想输。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脸上，映出那双眼睛——平静，坚定，还有一丝决然。
    输给这样一位高手，不丟人。但他不想输。
    夕阳的余暉斜斜洒落，给演武场铺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微风拂过，扬起场边旗幡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场中那股凝滯如山的气息。
    叶闻深吸一口气，再次衝上。
    这一瞬，他脚下的青石骤然龟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
    这一次，他右手虎形，刚猛无儔；左手猴形，灵动飘忽。
    虎形拳出，拳风呼啸，仿佛真有猛虎下山，百兽震惶；猴形拳动，指掌变幻，宛若灵猴探爪，虚实难辨。
    两种拳意同时施展！
    剎那间，叶闻体內气血翻涌如沸，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脸色一白，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却死死没有收力。那种感觉，就像同时驾驭两匹背道而驰的烈马，稍有不慎便会被撕成碎片。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微微一笑。
    他双掌翻飞，在身前画出一个又一个圆。那些圆层层叠叠，绵绵不绝，仿佛无形的涟漪在水中荡漾。每一个圆都恰到好处地迎上叶闻的攻势——圆转如意，无懈可击。
    拳至。
    虎形拳轰在那圆上，劲力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猴形拳紧隨其后，却被另一道圆轻轻一引，滑向空处。
    两种拳意，两种攻势，依旧被一一化解。
    叶闻没有气馁。
    第五招，右手虎形，左手兔形——兔形拳，以迅捷见长，快如闪电。他的左手化作一道残影，仿佛惊兔跃涧，快到肉眼难以捕捉。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第六招，右手龙形，左手猴形——龙形磅礴，如苍龙出海，翻江倒海；猴形灵动，如猿猴攀援，变幻莫测。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刚柔並济，奇正相生。
    第七招，右手虎形，左手龙形——两种刚猛拳意同时轰出，仿佛两座大山压顶，又似两道惊雷齐鸣。拳风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纷纷滚向两旁，犁出两道浅沟。
    每一招，都是两种拳意同时施展。每一招，都让叶闻气血翻涌，经脉剧痛。他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死死盯著赵无极的双掌。
    每一招，都被赵无极的圆转如意一一化解。
    但赵无极的脚步，已经开始后退。
    虽然每一步都只有半步，虽然每一次后退都从容不迫，衣袂飘飘，如閒庭信步——但他確实在退。
    他脚下的青石，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八招已过。
    叶闻脸色惨白，嘴角溢出的鲜血已经染红衣襟，体內的经脉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反覆穿刺，痛得他几欲昏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双腿微微发颤，每一次站立都要咬紧牙关。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圆转之间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