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拳意,圆转如意。但圆再大,也有中心;转再快,也有凝滯。那中心,那凝滯,就在赵无极双掌交替的瞬间——那是力与力交接的剎那,是卸力与还力转换的空隙,是太极拳意唯一无法圆满的破绽。
那个破绽,稍纵即逝,短得连眨眼都来不及。
但要抓住那个破绽,必须在同一瞬间,用两种拳意同时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一个破其圆转,一个直取其心!
第九招!
叶闻猛地抬头,双目如电。那一瞬间,他眼中仿佛有两道精光激射而出,瞳孔深处燃起灼灼战意,脸上的血污也遮不住那股锐利。
他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时间,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这一衝,他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力量,脚下的青石轰然碎裂,裂纹如活蛇般向四周疯狂游走,碎石飞溅中,他的身影已经欺到赵无极身前!靴底踏碎青石的瞬间,那些碎裂的石块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有几块打在旗杆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又有几块擦过围观者的衣角,惊得他们连连后退。
右手虎形,刚猛无儔!
一拳轰出,直取赵无极面门!这一拳气势如虹,拳风呼啸间,仿佛真有猛虎在咆哮怒吼,震得场边眾人耳膜生疼,嗡嗡作响。拳未至,拳风已压得赵无极衣袍猎猎作响,鬢髮飞扬,月白长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拳锋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淡淡白痕,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直轰而去。
赵无极双掌画圆,迎向这一拳。他的动作依旧从容,双掌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圆转如意,无懈可击。掌缘处带起的气流形成两个小小的漩涡,仿佛要將一切攻击都捲入其中,消弭於无形。他面色平静,眼中甚至带著一丝期待。
就在拳掌相交的瞬间——
叶闻的左手动了。
不是猴形,不是兔形,不是龙形——而是他练得最少、最不纯熟的鹤形拳。
鹤形,以轻灵飘逸见长,最擅长的是——啄!
他的左手五指併拢,指尖如鹤喙般併拢成一点寒光。这一击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拳风,没有任何破空声,如同一只仙鹤在晨曦中轻轻啄食,又像一片羽毛飘落湖面,轻柔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手腕柔软如棉,却又稳如磐石,那一指,仿佛穿越了空间,直指目標。
一点寒光,直取赵无极心口!
那是太极拳意的圆心所在!
赵无极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之色。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从容剎那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来不及发出声音。
虎形拳轰在他的圆上,刚猛无儔,让他的圆微微一滯——那个转动的圆,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那一刻,他的双掌之间,那股圆融流转的力量出现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隙,就像高速旋转的轮盘突然卡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滯的瞬间,鹤形拳已至!
如同仙鹤啄食,精准无比,直取圆心!那一指,快如闪电,却又轻如鸿毛,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带著致命的威胁。
赵无极第一次变色。
那张儒雅的脸上,血色剎那间褪尽,变得苍白如纸。他双掌猛地一收,脚下连踏,身形暴退!月白长袍在空中翻飞,衣袂飘飘,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快得让人看不清,只能隱约捕捉到一道白色的流光向后掠去。他的靴底在地面上连点数下,每一步都踏碎一块青石,碎石在他身后飞溅。
然而鹤形拳太快。
快到即便他全力暴退,依旧来不及完全避开——
拳劲擦著他的胸口掠过,衣襟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月白中衣。那道裂口整整齐齐,边缘光滑,仿佛被利刃划过,布料轻轻飘动,裂口处露出月白色的內衬。只差半寸,那凌厉的指劲便要伤及皮肉,在他胸口留下一个血洞。
第九招,他退了足足一丈。
双脚落地时,他脚下青石尽碎,留下两道深深的犁痕,碎石粉末在他脚下瀰漫。他的身体微微晃动,稳住身形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喘息声比之前粗重了许多。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裂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场边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场中这一幕。有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有人眼睛瞪得眼眶发酸却忘了眨动,有人身体前倾保持著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泥塑。
赵无极,那位太极无手,成名十余年的暗劲大成巔峰高手,竟然被一个无名之辈——被逼退了?
而且退了足足一丈?
凉棚下,王允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茶水溢出,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场中那道满身血跡的身影,目光中第一次露出凝重,瞳孔深处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茶盏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易天行猛地站起身来,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剑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盯著场中那道身影,目光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人群中,柳云生摺扇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他身旁的柳青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轻响,脸色苍白如纸。
赵无极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裂口。
那道裂口整整齐齐,边缘光滑,仿佛被利刃划过。只差半寸,便要伤及皮肉。他能感觉到,那凌厉的指劲擦过胸口时,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胸口处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好一个鹤形啄心。”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叶闻,眼中满是欣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艷。他的嘴角上扬,笑意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几岁。“叶兄能以初入暗劲大成的境界,逼我用出超出初段的劲力,赵某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