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只剩下陆亦可和高小琴两个人，以及墙上那个无声记录著一切的监控探头。
    陆亦可轻轻舒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儘量放缓，带著一种试图沟通的诚意：“高总，侯局长他……压力比较大，说话可能有点冲，你別往心里去。”
    高小琴只是淡淡地看著她，眼神里的冰冷和讥誚丝毫未减。
    陆亦可继续道：“高总，我们都是女人。我理解你可能有很多不得已，有很多苦衷。或许你当初走上这条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继续对抗下去，真的没有出路。法律是公正的，但也是无情的。主动交代，配合调查，爭取宽大处理，才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高小琴的反应，见她依然无动於衷，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高总，其实你心里清楚，祁同伟……他牵扯的事情太深了，上面下了决心要查，谁也保不住他。
    还有赵瑞龙，他的问题更多。你为他们守著那些秘密，值得吗？他们如果真的在乎你，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承受这些吗？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指证他们，你也是受害者之一，是可以获得从轻甚至减轻处罚的机会的。
    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何必把自己和他们绑在一起沉没呢？”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动情，既有同为女性的理解，又有站在对方立场上的利害分析，试图瓦解高小琴的心理防线。
    高小琴静静地听著，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直到陆亦可说完，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和缺水而沙哑乾涩，却字字清晰，带著刺骨的寒意：
    “陆处长，你们说的话……谁敢信？”
    陆亦可一愣。
    高小琴的目光转向墙角的监控探头，又转回来，落在陆亦可脸上，那眼神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为了扳倒你们的政治对手，为了你们所谓的政绩。
    你们可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连续几十个小时不让一个女人睡觉，把她熬到晕过去。这就是你们说的法律公正？这就是你们公职人员的做派？”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陆亦可脸上：“汉东的这场风波，到底是什么性质，你我心知肚明。
    不过是沙瑞金书记要清理赵立春书记留下的人罢了。是政治博弈和权力洗牌。
    我高小琴，还有祁厅长，不过是这场博弈里的棋子，是你们需要打倒的標靶而已。你们真的在乎法律？在乎正义？別搞笑了。”
    陆亦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有些发乾。
    高小琴的话，虽然尖锐，甚至有些偏激，但却並非全无道理。
    侯亮平审讯手段的激进，赵东来急於表现的心態，以及沙瑞金书记推动此案的深层政治考量……这些，她並非毫无察觉。
    只是身处其位，职责所在，她必须將个人的疑虑压下去，全力办案。此刻被高小琴赤裸裸地戳破，让她感到一阵难堪和……心虚。
    “我们……我们是在依法办案。”陆亦可勉强说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依法办案？”高小琴嗤笑一声，不再看她，重新低下头，恢復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沉默姿態，“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吧。我累了，不想再听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陆亦可看著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高小琴说的是部分事实，但也正是这种看透一切的清醒和决绝，让她更加难以攻克。
    这个女人，已经把个人的命运和祁同伟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形成了某种扭曲的忠诚或共生关係。用普通的审讯策略和利害劝说，很难撼动她。
    陆亦可又尝试著用“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想想家人”等角度劝说，但高小琴要么报以冷笑，要么乾脆闭目养神，不再给予任何回应。
    审讯，再次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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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法定的传唤时限越来越近，陆亦可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如同雕塑般坐在那里的高小琴，心情复杂地嘆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赵东来专门为侯亮平和陆亦可腾出来的那间小办公室，此刻烟雾繚绕。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陆亦可推门进来，被浓烟呛得咳嗽了两声，挥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侯局，你少抽点。”陆亦可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侯亮平没理会，抬头看向她，眼中带著血丝和希冀：“怎么样？她开口了吗？”
    陆亦可摇摇头，疲惫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比之前更沉默，而且……她好像看透了我们的一些意图，说话很难听，也……很扎心。”
    侯亮平眼中的光暗淡下去，烦躁地將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灭在菸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双手插进头髮里，用力揉搓著，“眼看著离四十八小时没多长时间了！山水庄园那边呢？那些员工问出什么没有？”
    陆亦可再次摇头：“都是一问三不知，口径很统一，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是咬死了是正常经营。
    核心的几个管理人员，嘴比高小琴还紧。而且他们的律师也在外面活动，给我们施加压力。”
    侯亮平猛地靠在椅背上，仰头望著天花板上有些剥落的墙皮，眼神空洞，充满了焦虑和挫败感。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卡住了。
    陈清泉那边吐出来的东西，不足以直接指证祁同伟和高小琴。
    高小琴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山水庄园的员工防线稳固。如果杜伯仲再抓不到……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时间到期，把高小琴放了？
    那之前的努力，承受的压力和风险，就全都白费了！沙书记那边怎么交代？他自己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