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踏入时间神殿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哪里是一座殿宇?
浩瀚的宇宙在他眼前展开,无边无际。璀璨的星辰点缀在深邃的黑暗中,有些明亮如日,有些黯淡如尘,更远处还有星河旋转,星云流转。
脚下没有实地,仿佛真的置身於茫茫太空之中。
但秦阳知道,这確实是时间神殿的內部。
只是这座神殿,远比外界看起来要浩瀚得多。
“虚时的肉身……”
秦阳轻声自语,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根据陈芊芊此前的推演,时间神殿並非真正意义上的殿宇,而是虚时陨落后,其肉身与时空融合所形成的特殊空间。
那位太古禁忌强者的身躯,便化作了这片无垠的宇宙。
而真正让秦阳目光凝住的,是头顶上方那条浩荡的长河。
那是一条横亘於宇宙之中的河流,看不到源头,也望不见尽头。它从极远处的虚无中奔腾而来,又向著更远处的虚无中席捲而去,仿佛贯穿了整个宇宙,贯穿了古往今来。
河水並非真正的水流,而是由无数璀璨的光点匯聚而成。
每一个光点,都如同一方文明的缩影
有人影憧憧,有城池巍峨,有王朝兴衰,有沧海桑田。
它们隨著河水奔流,生生不息,永恆不止。
岁月长河!
秦阳体內的天命书猛然震动。
因果命运施展,气运笼罩,形成特殊的光团將其彻底笼罩。
秦阳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身形一动,便朝著那条岁月长河衝去。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岁月长河,乃是时间法则的终极显化。它贯穿过去、现在、未来,承载著诸天万界一切生灵的岁月轨跡。
若是寻常修士踏入其中,瞬间便会被那无尽的时间之力冲刷成虚无
不,甚至连虚无都剩不下,直接湮灭於岁月的洪流之中。
即便是武帝级別的存在,也难以抵挡岁月长河的侵蚀。
因为在岁月面前,眾生平等。
再强大的存在,也无法真正超脱时间的束缚。
武帝虽然与天同寿,却无法规避岁月长河的力量。
他们终究没有超脱宇宙这个牢笼。
虚时为何能將岁月长河勾连於自身?
因为他是执掌时间大道的存在。
而他留下的传承,想要获得,便必须横渡这条长河。
“要么以强大的时间大道硬抗岁月冲刷,要么……”
秦阳目光微闪,身形已经冲入岁月长河之中。
他没有选择第一种方式。
百万年来,多少惊才绝艷之辈踏入时陨星?多少时间一道的天骄试图获得虚时传承?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倒在了岁月长河面前。
硬抗岁月冲刷?那需要何等强大的时间大道修为?
但秦阳有第二条路。
因果命运,万法不侵。
无形的光晕笼罩周身,秦阳的身形如同一道流光,在岁月长河中疾驰。
那些足以让武帝都色变的岁月之力从他身边流过,却无法触及他分毫。
因果之力让他的存在变得虚幻,命运之力让他从岁月的轨跡中“剥离”。
他就像一条游走於岁月缝隙中的鱼,不沾染过去,不触及未来,只存在於当下的那一个剎那。
而一个剎那,足够他横渡这条长河了。
长河之中,无数文明的兴衰在秦阳眼前掠过。
有璀璨的王朝刚刚建立,转眼便在下一瞬崩塌
有惊才绝艷的天骄崛起於微末,下一刻便化作一抔黄土
有浩大的战爭席捲天地,却在眨眼间归於沉寂;有繁华的城池人声鼎沸,须臾之后便沦为废墟。
岁月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秦阳目光平静,没有多看。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因果命运之力护持周身,让他如同一道真正的流光,穿越这无尽岁月的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恆。
秦阳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岁月长河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空无一物,唯有前方悬浮著一团光芒。
那光芒呈现出纯粹的白色,却又在白色之中流转著七彩斑斕的色泽。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从亘古之前便已存在,又仿佛隨时可能消散於虚无。
虚时的传承。
秦阳望著那团光芒,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陈芊芊推演中得到的那些信息。
虚时陨落之后,其肉身与外界融合,化作了时间之墓,也化作了这方传承之地。
他的灵魂葬身於岁月长河,成为长河的一部分,与那无尽的岁月融为一体。
唯有这一小部分承载著传承的意识,遗留在了这里,等待有缘人的到来。
而现在,他来了
秦阳没有犹豫,抬步走向那团光芒。
盘膝而坐。
神魂动盪之间,他的意识缓缓探出,与那团光芒接触。
剎那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而在此时,秦阳並不知道,在他的身后极远处,有人还在为他的行踪而困惑。
时间洪流之中,一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前行。
古倾城周身笼罩著一层透明的光罩,將四周的时间之力隔绝开来。
那是古神族为她准备的特殊宝物,足以在时间洪流中护她周全。
但即便如此,她的行动依然谨慎至极。
因为这里太危险了。
那些五彩斑斕的时间之力,那些沉眠於洪流中的强者骸骨,都在提醒著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然而比这些更让古倾城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为何不见秦阳?”
她停下身形,蹙眉扫视四周,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探查著周围的空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道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从她进入时陨星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难不成他还没有到这里?”古倾城喃喃自语,隨即又摇了摇头。
不对。
她与秦阳几乎是前后脚进入的,以那人的速度,绝不可能落后她太多。
她在外围区域耽搁了不少时间用於警戒和確认方位,若是秦阳真的在她后面,此刻应该已经追上来了。
但事实是,她从外围到时间洪流,一路走来,连秦阳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还是说……他已经进入更深的区域了?”
这个念头一浮现,古倾城便本能地想要否定。
因为那不可能。
她有古神族百万年的情报积累,走的是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径。
沿途哪里有危险需要绕行,哪里有时间乱流需要躲避,哪里可以借力加速,她全都一清二楚。
在这样的优势下,秦阳怎么可能比她更快?
但若不是这样,那人又去了哪里?
古倾城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她並不知道,就在她小心翼翼横渡时间洪流的时候,她要找的那个人,已经踏入了岁月长河。
她更不知道,当她还在为第二层的危险而谨慎前行时,那个人已经横渡长河,触摸到了虚时传承。
这世间的差距,有时候便是这般不讲道理。
外界,时陨星外。
叶无神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著那颗星辰。在他周身,隱约有法则波动流转,显然一直在暗中戒备。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挑。
那道气机……似乎有所触动?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但作为半步武帝级別的存在,叶无神对於秦阳的气息早已牢记於心。那若有若无的波动,分明是从时陨星深处传来的。
小师弟,遇到什么了?
叶无神眸光微闪,心中暗自思忖。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怎么,你家小师弟这是要出来了?”
楼寰宇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不远处,双手抱腹,脸上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显然是感应到了叶无神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便立刻凑了过来。
“我说了,这里不是你们能染指的地方。”楼寰宇慢悠悠地说道,语气中满是讥讽,“你那个小师弟,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叶无神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如水。
他没有理会楼寰宇的挑衅,只是淡淡道:“比起我们,你还是关注关注你家古倾城吧。”
楼寰宇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
“我无需关注。”他负手而立,胸有成竹,“倾城她必然能拿到虚时的传承,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份自信,来源於古神族百万年的积累,来源於古倾城那天命所归的时间天赋,更来源於她对所有竞爭对手的绝对压制。
那个秦阳?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罢了。
就算天赋不错又如何?在古神族百万年的积累面前,在倾城那无与伦比的准备面前,他凭什么竞爭?
叶无神看著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看未必。”
短短四个字,却让楼寰宇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目光微眯,看向叶无神,想要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叶无神的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说。
楼寰宇冷哼一声,没有再开口。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安。
那丝不安,转瞬即逝。
却如同一根刺,隱隱扎在心间。
时陨星外,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最终的结果揭晓。
而此刻的时陨星深处,时间神殿之中。
秦阳依然盘膝而坐,神魂与那团七彩斑斕的光芒交融在一起。
虚时传承,正在一点一点被他所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