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陨星外，虚空寂静。
    那一片星域依旧縈绕著紊乱的时间波动，灰色的光晕如同涟漪般缓缓荡漾，將周围的星辰都映照得扭曲变形。
    两颗巨大的黑洞在远处盘旋，无声地吞噬著一切靠近的物质，仿佛两只永不知足的巨兽。
    楼寰宇负手而立，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半步武帝威压，目光紧紧盯著时陨星的入口。
    他的神色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古倾城已经进去很久了。
    作为古神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天骄，古倾城拥有最顶尖的时间天命，又有古神族百万年积累的情报支持，按理说应该是最有机会拿到虚时传承的人。
    但不知为何，楼寰宇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叶无神。
    那位人类联盟的血海刀王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块虚空漂浮的陨石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他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露，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旅人，但楼寰宇知道，这个人一旦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两人之间隔著数千丈的虚空，却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天堑。
    楼寰宇討厌这种感觉。
    他討厌叶无神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討厌对方明明只是半步武帝，却敢在古神族面前如此从容。
    更討厌的是，他偏偏奈何不了对方。
    就在这时，时陨星表面的灰色光晕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一道金色流光从紊乱的时间波动中疾驰而出，瞬间划破虚空，落在叶无神面前。
    秦阳。
    楼寰宇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道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审视和探究。
    他仔细打量著秦阳，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些什么。但秦阳周身气息內敛，神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么快就出来了？”楼寰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看来你倒是懂得审时度势，知晓里面太过危险，所以知难而退了。这一点，倒是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强一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片虚空，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秦阳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叶无神却笑了。
    他站起身，目光在秦阳身上一扫，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亮光。
    作为与秦阳相处已久的师兄，他太了解这个小师弟了。
    秦阳此刻虽然神色平静，但周身的气息隱隱带著一丝刚刚突破后尚未完全收敛的锋芒
    那种锋芒，绝非一无所获的人能拥有的。
    他拿到传承了。
    叶无神心中瞭然，面上却不露声色。他走上前，拍了拍秦阳的肩膀，语气温和中带著宽慰。
    “没拿到就算了，也不要灰心。”他说道，“虚时传承百万年来无人能得，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你年纪轻轻，日后有的是机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实在不行，我回去找师尊商量商量，看有没有机会伏杀古倾城。她那一条时间天命，品质也不差。”
    这话一出，楼寰宇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敢！”
    他周身气息暴涨，半步武帝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朝著叶无神碾压而去。身后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叶无神纹丝不动，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没变。
    “有何不敢？”他淡淡道，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介天骄罢了，就算杀了，难不成你们古神族会因此对我们宣战不成？”
    他抬眼看向楼寰宇，目光平静如水，却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別太高看你们自己。古神族虽强，但还没到能隨意拿捏我人族的地步。”
    楼寰宇脸色铁青，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显然被气得不轻。
    但他终究没有动手。
    因为他知道，叶无神说的是事实。
    人族有三尊武帝坐镇，天元武帝肉身无双，阴神武帝诡异莫测，通天剑帝攻伐第一。这样的实力，放眼整个宇宙，也仅次於古神族。真要撕破脸，古神族就算能贏，也必然是惨胜。
    更何况，还有万妖联盟、圣灵族等势力在旁虎视眈眈。
    楼寰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
    “叶无神，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他冷冷道，“古倾城是炼天武帝钦定的传人，她若有什么闪失，你们人族吃不了兜著走。到时候，別说你一个小小的半步武帝，就算你师尊天元，也保不住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別忘了，炼天武帝是如今宇宙最强大的存在。若不是他坐镇归墟，抵御外敌，这个宇宙早就……哼，有些事，不是你这种人能知道的。”
    叶无神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抵御外敌？”他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楼寰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炼天武帝確实在归墟坐镇，抵御所谓的『外敌』。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人族的武帝，也在归墟。没有我们，单凭你们古神族，能守住那片天？”
    楼寰宇脸色一僵。
    叶无神继续道：“別给自己戴高帽。什么宇宙最强大，什么全靠你们古神族才能长存，这种话骗骗无知小辈还行，在我面前说，不觉得可笑吗？”
    他收起笑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真要到了那一天，大不了一切走向灭亡。我人族从微末中崛起，什么风浪没见过？倒是你们古神族，养尊处优太久了，怕是早就忘了什么叫拼死一搏。”
    虚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楼寰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死死盯著叶无神，眼中怒火翻涌，却偏偏无可奈何。
    因为他知道，叶无神说的是事实。
    人族確实是在血与火中成长起来的种族。从灵气復甦到踏足星空，从被各族欺压到成为八大势力之一，每一步都是用鲜血换来的。这样的种族，確实有资格说“大不了一切走向灭亡”这种话。
    而他古神族，虽然强大，却早已没了那种拼死一搏的血性。
    秦阳站在一旁，静静听著两人的交锋，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楼寰宇刚才那句话——“若不是他坐镇归墟，抵御外敌”
    是什么意思？
    归墟之外，还有敌人？
    他看了一眼叶无神，见对方没有要继续纠缠的意思，便开口道：“大师兄，我们回去吧。跟这种人打嘴炮，没意思。”
    叶无神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撕裂虚空，消失在原地。
    楼寰宇站在原地，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阳……”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