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仇恨 上
龙石岛的风永远带著海盐和硫磺的味道。
城堡西侧,杰卡里斯·瓦列利安的房间里。
杰卡里斯看著银镜子中的自己。
他压抑的怒火,看著自己那独眼。
他討厌这个姓氏—瓦列利安。
那是海蛇的姓氏,是潮头岛的姓氏,是別人硬塞给他、当成自己的遮羞布。
他內心默默说道。
“我是坦格利安。”
他对著空气中低语。
母亲那些话,始终在他耳边迴响,从他有记忆起:“你是坦格利安,我的长子,杰卡里斯。”
“你的血液里流淌著“征服者”伊耿的血。”
“总有一天,我的生命將抵达终点,而你,將加冕为王——”
可是镜子不会撒谎。
棕发、棕眸、塌鼻子。
这些特徵像诅咒一样钉在他脸上。
每次宫廷与贵族宴会上,那些贵族投来的目光,探究的、嘲弄的、怜悯的——
他能听见那些没说出的话,斯壮家的野种。
去死!给我去死!!你们这些狗杂种去死啊!!!
魏蒙德那狗东西的老脸在记忆中浮现,在铁王座上嘶吼私生子时喷出的唾沫星子。
伊蒙德那眼里冰冷的轻蔑,称呼他们为,“斯壮”。
伊耿漫不经心的嘲笑。
戴伦在风息堡宴会上那句独眼。
海伦娜——海伦娜温柔但疏离的眼神。
还有海塔尔家那些人,奥托、阿莉森——所有绿党。
他们都该死。
篡夺者。
窃贼。
他们正在偷走母亲应得的一切,偷走他应得的一切。
他不是斯壮。
他驯服了沃马克斯,那条绿色的幼龙回应了他的呼唤。
龙只回应坦格利安的血。
这是铁律,是诸神定下的规则。
那些银髮紫眸的傲慢杂种们凭什么质疑他?
就因为他们长得更像坦格利安?
这些年他吞下了多少羞辱?
他练习微笑,练习礼仪,练习在被人指指点点时挺直脊背。
他以为只要娶了海伦娜,国王的女儿,纯正的坦格利安。
这些质疑就会烟消云散。
他们的孩子也会有银髮紫眸,会终结所有流言。
可现在呢?
婚约取消了,祖父韦赛里斯一世取消了。
他和他的兄弟像垃圾一样,被坦格利安和瓦列利安扔来扔去。
自己的龙,沃马克斯被扣在君临的龙穴。
而他如今活成了全维斯特洛的笑话,一个痴心妄想,婚姻被拒的私生子,现在连自己的龙都丟了。
不!
不能只是笑话!
他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每一个嘲笑过他的人,每一个质疑他血脉的人,每一个站在绿党那边的人。
等黑党贏了这场战爭,等黑党的龙焚烧了他们的军队。
他会叫这些杂种闭嘴的。
用火焰与死亡,让他们闭嘴。
“大人。”
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柔软。
杰卡里斯转身,右眼,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盯著。
莎拉站在门口,银髮像月光一般,紫色的眼眸在黑暗里更加深邃。
她身后是她的两个哥哥,瓦罗斯和米拉克斯,同样银髮紫眸,站姿笔挺。
这是塞妮拉公主的私生子——
他还不知道这三人是怎么来的,但,母亲雷妮拉收留了他们。
然后——把他们赏给了自己。
让他们当侍从,侍奉自己。
雷妮拉察觉到了这些日子,长子杰卡里斯越来越阴沉的变化,於是她把这三个私生子,赐给了杰卡里斯。
雷妮拉希望有更多人陪伴在杰卡里斯身边,让长子不再整日阴沉。
而杰卡里斯知道母亲的意思,知道雷妮拉是唯一关心他的亲人。
莎拉二十五岁,比他大了整整十岁,曾是瓦兰提斯黑墙內小有名气的交际花,懂得取悦男人的所有技巧。
她银髮紫眸,拥有最標准的坦格利安外貌,正是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看著那对紫眸里映出自己棕发的倒影。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践踏什么,在玷污什么。
他要向绿党那些高高在上的银髮紫眸坦格利安復仇。
你们珍视的血脉,也不过是我的玩物罢了。
“大人,”莎拉又唤了一声。
“您又站在窗前很久了。海风冷,当心著凉。”
杰卡里斯右眼盯著她。
这女人太懂得察言观色了。
这是,她在瓦兰提斯学会的生存技巧。
“莎拉,”
“我现在火气很大——”
短暂的停顿。莎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她转身看著两位私生子哥哥。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出房间,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等脚步声在走廊远处消失,莎拉才走回杰卡里斯身边。
她没有立刻碰他,而是先解开了自己长发上的银丝髮网,让头髮如瀑布般泻下。
憎恶?渴望?
还是某种更黑暗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他没有推开她。
两刻钟后,杰卡里斯走出房间,衣襟重新系得一丝不苟。
莎拉跟在他身后,头髮重新盘起,脸上带著红晕。
瓦罗斯和米拉克斯等在走廊拐角处,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杰卡里斯有时怀疑这两兄弟是否真的在乎妹妹的处境。
还是说在瓦兰提斯的挣扎求生时,他们已经学会了把一切都当作可以交换的资源。
“我要去见梅莎丽亚夫人,”杰卡里斯说。
“你们跟著。”
他走下螺旋石阶,靴子踏在古老的石阶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三个私生子跟在身后,脚步声轻得像猫。
杰卡里斯有时会想,如果让这三个塞妮拉的私生子驯服了龙,骑上龙背后,会不会也这样安静、顺从、致命?
梅莎丽亚夫人的房间在龙石堡地下深处。
这里原本是贮藏醃肉和酒桶的地窖,被从君临城逃出来的她。
改造成了如今黑党情报网的心臟。
杰卡里斯推门进去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复杂的香气。
“小杰。”梅莎丽亚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她没起身,也没用尊称。
这是她的特权,她是戴蒙亲王多年的情妇(或者说合作伙伴)。
她也是雷妮拉公主为数不多的女性密友。
她是黑党在君临经营多年的“蜘蛛”。
她有资格叫杰卡里斯三兄弟的小名。
“梅莎丽亚夫人。”杰卡里斯站定,身后的三人停在门后阴影里。
梅莎丽亚的目光掠过那些私生子们。
“其他人,都出去。”
“把门带上。”
莎拉看向杰卡里斯。
他点了点头。
大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坐。”梅莎丽亚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从陶罐里倒出一杯深绿色的液体推过去。
“薄荷茶,加了一点蜂蜜。”
杰卡里斯没碰杯子。
梅莎丽亚这个三十多岁依然风韵犹存的女人。
穿著朴素的深灰长裙,脖子上却掛著一串廉价得可笑的彩色玻璃珠。
这串珠子,是她在里斯那情慾花园接的第一个恩客送的。
她一直戴著,是为了记住自己从哪里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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