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澎湖诸岛,重归大明
接下来的一月,海面暗流汹涌。
荷兰人退守妈宫港,像受伤的困兽,舔舐伤口,加固獠牙。他们的巨舰仍定时巡弋,劫商船,袭村落,炮声不时撕裂东南海岸的寧静。
郑芝龙得到了喘息之机。
南京来的援助终於到了一一二十门旧佛郎机,五十桶硝磺,两百支鸟统。还有从濠镜葡人手里买来的十门老式红夷炮。
“將军,这炮————比红毛的旧不少。”炮手头领老陈摸著冰凉的炮身。
“旧也是炮。”郑芝龙声音很沉,“装到镇海”、靖海”、平海”上。有,总比没有强。”
他更看重的是魏忠贤的那道手令—“便宜行事”,以及调动浙直沿海船只的授权。儘管各地卫所推三阻四,终究还是凑出了几十条能动的船。
“大哥,人手够,船不够。”郑芝虎裹著伤,闷声道。上一战的伤疤还在隱隱作痛。
“船不够,命填。”郑芝龙望著海图,手指划过澎湖东北那片星罗棋布的暗礁,“就在这里,吉贝水道。红毛船大吃水深,进去了,就是龙游浅水。”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闪动:“他们要速战,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决战的机会。只不过,是在我们的地盘,按我们的规矩。”
晨雾將散。
荷兰舰队驶出妈宫港。六艘巨舰,帆墙如林,炮窗森然。
韦特站在“米德尔堡”號舰桥上,单筒镜扫过平静的海面。“情报准確?”
“准確,阁下。”副官点头,“郑的船队分散在白沙岛附近修补,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机会。”
韦特放下镜子。上一战的耻辱仍在心头,巴达维亚的斥责令更让他如坐针毡。“全速前进。今天,我要看到郑芝龙的旗沉入海底。”
他们不知道,无数眼睛正盯著他们。
渔船上,山头上,礁石后。
消息像烽火,一路传回。
“镇海”號上,郑芝龙接到了最后一道哨报。
“来了。”他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甲板上,將领们屏息以待。
“杨禄,杨策。”
“末將在!”
“你二人带队,在白沙岛南边浅滩,佯败。记住,要败得像,败得慌,把他们引入吉贝水道。
——
核心战船,不许丟。”
“遵命!”
“芝虎。”郑芝龙看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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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郑芝虎挺直腰,旧伤让他咧了咧嘴。
“所有火船,藏于吉贝西侧礁群。见红旗起,全军突击。不要管別的,专冲中间那艘最大的。
我要韦特的旗舰,变成火棺材。”
“放心!定叫红毛有来无回!”
郑芝龙最后看向眾將:“其余各船,隨我埋伏於东口。待其乱,全军压上,跳帮接舷!此战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有进无退。胜,共享富贵;败,葬身鱼腹。”
“愿隨將军死战!”
吼声震碎了海风的咸腥。
巳时三刻,白沙岛以南海面。
杨禄的船队与荷兰前锋接火。炮声零星,火箭稀疏。
“撤!快撤!”杨禄嘶喊著,旗语混乱。船队调头,慌不择路般冲向吉贝水道。
荷兰舰上爆发出欢呼。
“追击!別让他们跑了!”韦特挥拳。巨舰鼓起满帆,犁开白浪,紧追不捨。
水道渐渐收窄。两侧礁石狰狞,水流湍急。
“阁下,水文复杂,是否谨慎?”有船长发来信號。
“中国人更不熟悉这里!”韦特拒绝,“全速!他们逃不掉了!”
前方,明军船只突然向礁石后一钻,消失了。
与此同时,水道东口,浓烟升起,帆影幢幢。郑芝龙的主力,如幽灵般浮现,堵死了去路。
韦特心头一紧,旋即怒吼:“转向!侧舷对准敌人!让他们尝尝我们的炮火!”
荷兰巨舰开始笨重地转向。就在这时—
吉贝西侧,一面巨大的红旗,猛地从礁石后竖起!
螺號悽厉,撕破长空!
“火船队!杀—!”郑芝虎的咆哮从海面炸开。
数十艘火船、爆破舟,像从地狱衝出的火鸦,从礁石缝隙中蜂拥而出!顺潮水,借风势,直扑荷兰舰队心臟!
“开火!拦住它们!”荷兰各舰乱作一团。
炮火轰鸣,水柱冲天。几艘火船被击中,化作火球。但更多的冲了过来,不顾死活。
轰!
第一艘撞上“格拉弗兰”號船首,爆炸,烈焰瞬间吞噬前枪。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撞击、爆炸。浓烟滚滚,木屑横飞,惨叫声被巨响淹没。
“米德尔堡”號成了眾矢之的。儘管副炮猛射,仍有两艘爆破船贴近右舷,轰然炸开!
船体剧震,海水从破口涌入。火焰窜上甲板,舵机发出不祥的断裂声。
“稳住!稳住!”韦特扶住栏杆,脸色惨白。
阵型已乱。
就在此刻,东口方向,鼓声如雷。
郑芝龙的主力,动了。
“全军突击——跳帮夺船!”郑芝龙长刀出鞘,直指浓烟中的敌舰。
明军战船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桨櫓齐摇,帆索紧绷,顶著零乱的炮火,疯狂扑上!
“镇海”號狼狠撞上“米德尔堡”號左舷。木料发出刺耳的呻吟。
郑芝龙口衔钢刀,抓住飞爪缆索,第一个盪了过去!
“杀——!”
闽海汉子们吼叫著,紧隨其后,跃上敌舰甲板。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火枪的爆鸣,刀剑的碰撞,垂死的哀嚎,瞬间交织。
郑芝龙双刀翻飞,劈开硝烟,直扑舰桥。两名荷兰兵挺刺刀迎来,被他格开,反手一刀,血光进溅。
甲板变成修罗场。荷兰人训练有素,但近身混战,火枪成了烧火棍。明军人数眾多,凶悍异常,以命搏命。
其他明军船只也纷纷贴靠,跳帮。海面上到处是接舷的战场。
韦特看著失控的局势,看著起火进水的旗舰,看著四面八方涌上的敌人,绝望如冰水浸透骨髓口他颤抖著手,摘下三角帽。
“升————白旗。”
又对副官嘶声道:“发信號————绿色信號弹,三发。我们————有条件投降。”
白旗升起。
绿色信號弹踏上硝烟瀰漫的天空。
但战斗並未立刻停止。杀红眼的明军,尤其是那些与红毛有血仇的,仍在砍杀。
直到郑芝龙浑身浴血,踏上“米德尔堡”號舰桥,用沾血的刀尖挑著韦特的帽子,用生硬的荷兰语混合闽南话咆哮:“降者不杀!弃械跪地!”
吼声压过了廝杀。
刀剑,缓缓垂下。
残阳如血,浸透吉贝水道。
海面漂浮著残骸、尸体、破碎的帆。四艘荷兰战舰在燃烧中倾覆,一艘搁浅破损。仅一艘快船侥倖逃脱。
“米德尔堡”號千疮百孔,半沉於浅滩。
明军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沉船八艘,重伤十余,火船队几乎全灭。郑芝虎被抬下时,已成血人。
——
郑芝龙站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看著这一切,久久不语。
三日后,澎湖妈宫港。
留守的荷兰兵看见遮海而来的明军船队,看见桅杆上飘扬的郑字大旗,未作多少抵抗,便放下了武器。
澎湖,重归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