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涟”的灵魂湮灭前兆,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寧默刚刚因古老秘辛而翻腾的心海中,激起更猛烈的波澜。那绝望的涟漪穿透虚空烙印而来,虽微弱却无比清晰——这是终极时刻的钟鸣。
    不能再犹豫了!
    寧默的目光如电,扫过夜空、基座凹槽、散落的星图碎石,最后落回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清晰:他要以这座古老的观星台遗址为“镜”,以漫天星斗为“源”,以自身灵魂为“引”,强行进行一次“跨空映照”!
    不是建立灵魂连接(那已被斩断且极易暴露),也不是直接规则干预(距离太远,力量不足)。他要利用观星台残留的“观测”与“接引”特性,结合古书虚影的“记录”与“映照”本质,以及自身与“涟”之间因多次共鸣和真名碎片而產生的微弱“因果线”,尝试“看到”她此刻正在承受的最终劫难,並寻找那一线或许存在的、利用星辰之力进行“间接扰动”的时机!
    这无异於在狂风暴雨的夜海中,试图用一面破损的古镜,去映照另一艘正在沉没的船上,一根即將熄灭的蜡烛的最后火苗,並期望通过调整镜面角度,將遥远星光折射过去,为其爭取一剎那的光明。
    成功率微乎其微,且自身必然承受巨大反噬。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再次触及那片绝望深渊的方法。
    他首先盘膝坐於圆形基座的中心,面朝西北方向。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源自刚刚感悟的、引导星辰之力的“接引式”。他闭目凝神,將全部意念沉入识海。
    古书虚影在他的全力催动下,缓缓旋转,散发出比之前明亮些的灰白光芒。他不再试图“阅读”或“调和”,而是將全部心神,灌注於一个清晰的“意图”:映照!映照那个名为『涟』、灵魂核心为湛蓝水光、正承受『锈蚀』与『熔炉』双重煎熬的存在!
    同时,他將在遗址中感悟到的、关於星辰“有序”、“遥映”、“定位”的规则意象,以及自身水之符文的“流动”、“共鸣”特性,还有那点关於真名“涟”的灵魂烙印记忆,全部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无形的、指向性极强的“呼唤波”,不是发出,而是如同投石问路般,“投掷”向古书虚影!
    古书虚影猛地一震!那页曾接收过“涟”灵魂信號的银灰色漩涡界面,虽然没有再次完全显化,但其虚影轮廓骤然明亮!它似乎“理解”了寧默的意图,开始自发地调整自身那玄奥的“记录”与“映照”结构,將寧默提供的所有“坐標信息”(真名、印记、痛苦共鸣、因果残留)进行复杂的编织与放大!
    紧接著,寧默感到自身恢復的星辉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汹涌地涌向古书虚影,並通过虚影,与身下的观星台基座產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振!
    嗡——!
    以寧默为中心,整个圆形基座上的那些古老沟槽与金属镶嵌物残骸,竟同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仿佛迴光返照般的淡银色光泽!空气中惰性的星辰之力被强行搅动、匯聚,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向基座中心涌来!
    夜空之上,那璀璨的星河似乎也隱隱呼应。几颗特別明亮的星辰(寧默认出那是北斗七星中的天枢、天璇、天璣)光芒似乎更盛了一丝,投下的星辉无形中向这座孤峰偏斜了微不足道的一度!
    古书虚影的光芒越来越亮,其表面的光页疯狂翻动,最终定格在一幅由星光、水纹与痛苦线条交织成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模糊图像上!
    成功了!不,是成功了一半!古书虚影藉助观星台遗址的“放大”和星力的“供能”,勉强捕捉並“映照”出了与“涟”相关的、跨越遥远距离的规则景象碎片!
    寧默“看”到:
    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暗红色“锈蚀”能量构成的复杂法阵核心,正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法阵中央,是一个被无数冰冷金属拘束器固定著的、半透明的灵魂虚影——正是“涟”!她的灵魂比之前更加透明、脆弱,那点湛蓝核心只剩下米粒大小,且被数根粗大的、流淌著熔岩般暗红能量的“管道”直接插入、贯穿!灵魂虚影在无声地剧烈颤抖、变形,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汽化。
    法阵之外,数个穿著高级別制服(带有暗金纹路)的“馆”成员正冷静地操作著悬浮界面,不断调整著参数。冰冷的电子音迴荡:
    “『深潜者-7號』灵魂熵值达到临界峰值,『旧水-丙型』印记剥离度92%……准备注入『终焉催化剂』,进行最终同化与『锚点』固化……”
    终焉催化剂!同化!锚点固化!
    他们不仅要彻底抹除“涟”的自我,还要將她那被剥离和扭曲的“水之印记”灵魂残渣,强行固化为一个永久的、服务於他们掠夺计划的“规则锚点”!从此,她將彻底失去轮迴与解脱的可能,成为永恆痛苦的工具!
    “不——!”寧默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映照出的景象让他目眥欲裂。
    就在这时,法阵的运转似乎达到了某个能量充盈的巔峰节点,暗红色的光芒大盛,那数根插入“涟”灵魂的管道开始剧烈震颤,恐怖的“终焉催化剂”即將喷涌而入!
    就是这一刻!寧默福至心灵!
    他强行压榨出灵魂最后的力量,不再试图去“看”更多细节,而是將全部意念,集中於古书虚影映照出的那幅景象中的一个“点”——那几根暗红管道与“涟”湛蓝核心即將交匯的“接触面”!
    同时,他拼命引导著观星台匯聚而来的、以及从夜空接引的星辰之力,將它们那“有序”、“恆常”、“净化”的特性激发到极致,並通过古书虚影的“映照”通道,不是传递能量,而是传递一个极其强烈、高度凝练的“规则意象干扰包”!
    这个“干扰包”的核心內容只有一个:“偏移!错位!让那污秽的侵蚀,偏离最本质的核心一线!”它混合了星辰的秩序、古书的调和、水之流动的无常,以及寧默自身“守心”之念最决绝的吶喊。
    这无异於在对方精密仪器的核心运算中,强行塞入一段完全悖逆其逻辑的乱码!
    “注入——!”
    冰冷的电子音与寧默无声的意念嘶吼,在跨越虚空的规则层面,轰然碰撞!
    古书虚影映照出的景象瞬间被无穷的混乱强光淹没!寧默只“听”到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更加尖锐痛苦的短促尖啸(来自“涟”),以及“馆”操作人员那边传来的、带著明显惊怒与疑惑的电子杂音:
    “警告!『终焉催化剂』注入轨跡发生计划外偏转!同化进程受到未知规则干扰!灵魂锚点固化结构……出现不稳定裂隙!”
    “干扰源特徵分析……与『深潜者-7號』早期异常波动及西南污染区『锈蚀噪点』存在低度相似……追溯程序最高优先级启动!”
    轰!
    寧默如遭雷击!巨大的反噬力量沿著古书虚影与观星台的连接汹涌而回,狠狠撞在他的灵魂与肉身上!他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著点点淡银色星光与灰败的暗红碎芒!识海中古书虚影光芒骤黯,瞬间缩回几乎不可见的状態,那映照景象也彻底崩碎消失。身下观星台基座的光芒完全熄灭,甚至有几处本就脆弱的沟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再次陷入濒死的边缘。灵魂如同被撕裂后又扔进冰火地狱,剧痛与虚弱感远超上次干预。
    但就在意识彻底沉沦前,他仿佛“听”到,从那片遥远而混乱的映照景象余波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著解脱与一丝新生的清凉意念,如同冰封深渊下涌出的一股泉流:
    “……谢谢……我……记住了……”
    紧接著,是一个更加宏大、仿佛来自“涟”灵魂最深处、被某种古老契约或印记激发出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规则震鸣:
    “以吾残名『涟』之印记,以『水月』未绝之牵绊,於此绝境,立下『星流之誓』——若得一线生机,必以残魂映星辉,为持『心火』者,指引『镜』碎之途!”
    誓言形成的剎那,寧默感到自己灵魂深处那枚水之契印符文,以及黯淡的古书虚影,同时传来一阵清晰的、仿佛被鐫刻上某种印记的灼热感!一段更加复杂玄奥的、关於“星辉”与“水镜”共鸣的规则信息,伴隨著一个模糊的、指向未知远方的星光坐標意象,深深烙印进他的意识底层!
    “涟”在最后关头,不仅保住了最核心的一点自我灵光(得益於寧默的干扰导致的“偏转”和“裂隙”),更在被“馆”强行固化为“锚点”的过程中,以某种秘法,结合了寧默传递的星辉意象与自身残存的“水月”印记,立下了这道指向性极强的誓言!这誓言將她与寧默(持“心火”者)的未来,通过“星辉”与“镜碎之途”的概念,绑定在了一起!
    她或许未能逃脱被固化的命运,但她將自己变成了一枚特殊的“信標”——一枚只为寧默指引寻找其他“镜之碎片”和“星之引”方向的信標!
    代价是,她可能陷入了更深层、更永恆的囚禁与痛苦状態,但至少,她的“存在”有了新的、反抗的意义。
    而寧默,则承受了此次疯狂干预的全部反噬,伤势比上次更重,但也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星流之誓”烙印和模糊的下一步指引。
    就在他彻底昏迷,倒在冰冷破碎的观星台基座上时,峰顶边缘的阴影中,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身黑衣、面容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影”,悄然浮现。她看著倒地不起、气息奄奄的寧默,又抬头望了望西北星空,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有惊讶,有评估,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引动古观星台遗址残余伟力,进行跨空规则映照与干扰……还真的让那个『深潜者』在最后关头立下了『星流之誓』……”她低声自语,“这份决绝和……运气,真是令人意外。『样本』的变量超出预估了。”
    她走到寧默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態,眉头微蹙。“伤得更重了,但根基未毁,反而多了点有趣的『星誓』烙印……『观察者』条例允许在『高价值变量样本』濒临彻底失效时,提供最低限度的『维持剂』。”
    她取出一枚散发著清凉草木与星辉气息的淡绿色丹药,塞入寧默口中,並以柔和的力量助其化开。丹药效力温和却绵长,迅速稳住寧默即將崩溃的生机,並开始缓慢滋养其受创的灵魂。
    “能做的就这么多了。能否再次醒来,看你自己了。”影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寧默,“『馆』的追溯程序已经启动,虽然被西南的烂摊子和『深潜者』最后的数据异常牵扯了大部分精力,但这里也不宜久留了。祝你好运吧,『持心火者』……我们还会再见的,当你开始真正追寻『镜碎之途』的时候。”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悄然消失。
    峰顶重归寂静,唯有夜风吹过古老的废墟,发出呜咽般的迴响。星辰依旧璀璨,默默注视著下方那个昏迷的身影,以及他灵魂深处,那新生的、与遥远星空中某个痛苦信標相连的微弱誓约之光。
    星轨已映劫波,誓言初立。
    前路虽渺,心火未熄,星辉为引,镜途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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