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了这番话之后,佐久间健喃喃地重复道:“相信...门后就是车头?”
而这个猜想也像是一抹微弱的光,瞬间照亮了佐久间健那几乎陷入绝望的心灵,於是,他强行运转大脑开始思考起了现状。
此刻,正可谓是山穷水尽,绝路当前。
留在这里,三四分钟后就是被勺子挖穿眼球的结局。如果她的猜想是错的,也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死而已。但如果是对的...
“你说得对...”佐久间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由得有些决绝地说道,“现在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真由,我现在行动不便,麻烦你,扶我到间隔门那里...我们就这么试试吧。”
小野寺真由用力点头,用没受伤的手和肩膀,艰难地撑起佐久间健沉重的身体。接著,两人踉蹌著,拖著一路血痕,挪到了那扇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间隔门前。
而在抵达了门前之后,佐久间健闭上眼睛,用尽力气低吼道:“闭上眼睛!想著...门后就是车头!只能是车头!我们要去车头!”
对此,小野寺真由也死死闭上了眼,两人就这么互相倚靠著,站在冰冷的金属门前,將全部的意志力,所有求生的渴望,都灌注到一个念头里:推开这扇门,对面就是列车的驾驶室,就是终点,就是生路!
视觉被屏蔽后,其他感官也因此而变得敏锐。身后车厢里瀰漫的血腥味,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时间流逝带来的、越来越沉重的压力都愈发显现出来。
五分钟的刷新间隔,像举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正在逐渐下落。
来了!
即使闭著眼,佐久间健也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出现了不自然的波动,很快更是有著道道破空声向著他的脑袋飞来。
很明显,这是有著新的怪物刷新了,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就是现在!”生死关头,佐久间健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將小野寺真由往怀里一搂,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作为盾牌,朝著间隔门的方向,用尽最后的生命般嘶吼:“不要睁眼!我们去车头!!!”
他没有去推门,而是抱著同归於尽的决绝,狠狠撞向了那扇冰冷的金属隔板!
预想中的撞击感並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如同穿过一层微凉水膜的触感。
紧接著,两人脚下一空,顿时失去平衡,不由得向前狠狠扑倒在地。
“噗通!”
两人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衝击力让佐久间健眼前一黑,甚至就连头颅內都仿佛传来了一声令人魂飞魄散的碎裂感...
『该死...这次,好像真的要...死了...』
“啪...啪...啪...”
就在意识即將沉入永恆黑暗的前一剎,一阵清晰的鼓掌声,伴隨著一声饶有兴致的轻嘆,在他的身前悄然响起。
“不错,不错。信念纯粹,行动果决。竟然能將『门』开放到这个地步...神乐那傢伙这次挑选的『钥匙』,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好用不少。”
而此刻的佐久间健却已然没有了思考这声音含义的能力,在死亡的逼迫下,求生的本能已然压倒了其余的一切。
他瘫在地上,涣散的目光无法聚焦,只能朝著声音的大致方向,无意识地开口请求道:“救...救我...”
“当然。”那声音平淡地回应道,“我怎么会放任...解放我的恩人,就这样轻易陷入死地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佐久间健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流凭空注入四肢百骸,紧接著迅速流变全身。
霎时,后脑那致命的剧痛和流失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癒合感。
身上其他伤口处的疼痛也如潮水般退去,仅留下些许类似幻觉的微弱幻痛,提醒著他刚才那地狱般的廝杀並非虚幻。
力量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清晰、更充沛。
接著,佐久间健猛地深呼吸了几下,就像是濒死的溺水者刚刚浮出水面了一般,而在稍稍平復心绪之后,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看向怀中的小野寺真由。
她脸色依旧苍白,紧闭著眼,身体微微发抖,但身上那些擦伤、血污,连同她那根扭曲的手指,都已恢復如初,连半点伤痕都看不到。
看来,那治癒的力量一併惠及了她。
“真由,没事了,我们已经到车头了。”佐久间健低声说道,扶著她慢慢坐起。
小野寺真由颤抖著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双手,又看向佐久间健,確认他也无恙后,脸上先是一喜,紧接著她的目光死死盯向前方某个点,露出了一副面对超凡存在的本能战慄之色。
见此情形,佐久间健的心中顿时瞭然。
看来,他们这次从“车头”解放出来的存在...恐怕和那位看上去颇为和善,还能与之进行交易的“神乐”店主有所不同,是一位颇为凶恶的存在,以至於让真由本能地感到了远超之前的恐惧。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在做好心理准备之后,顺著真由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同时用儘可能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感激的语气开口说道:“...您救了我的性命。还请尊上留下名讳,日后若有能力,定当报答。”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前方“存在”的模样。
对方看著倒还有著人形,但通体是毫无反光的、纯粹的墨黑色,身材更是异常消瘦,几乎到了皮包骨的程度,而它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前。
而在听到这番话之后,那墨黑色的“人头”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是將视线投到了佐久间健的身上。
“名讳?你可以称呼我为『黑暗之人』。”它开口说道,“至於报答...就不必了。说到底,这里只是『梦境』。而在梦境中,修改一具意识投射体的状態,只要知晓方法,並不算困难。你们之前只是...没有相应的『知识』而已。”
说著,它顿了顿,然后继续道:“现在,『契约』已经完成了,那就让我们谈谈该给你们什么样的『报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