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谁动了我的提款机?
李赫蚺昂头,瞳孔里倒映出的画面相当精彩:
炸毛的“兔子”,抱著硕大的铜铃坠落,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背景是漫天闪烁的银色光点。
他根本来不及规避。
“哗啦啦——!”
硬幣砸在脸上、身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紧接著,那个巨大的铜铃,精准无误地扣在了脑门上。
“鐺——!”
一声足以送走灵魂的脆响。
李赫蚺眼冒金星,
人形兵器下线,
金在哲落地。
但他没沾地。
屁股底下软绵绵的,还挺有弹性。
金在哲呆滯地低头。
李赫蚺双眼翻白,
“……餵?”
金在哲戳了戳娃娃脸。
没反应。
“小虎牙?”
还是没反应。
他脑子里的弹幕刷屏:完了,把人坐死了?
周围的香客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
紧接著,爆发出了比过年还热闹的欢呼。
“哎呀妈呀!菩萨显灵了!下钱雨了!”
“快捡啊!佛祖发红包了!”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度,
蜂拥而上,
“住手!都住手!”
远处传来阻拦声。
手持武僧,在扫地僧的带领下,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將案发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看著狼藉的古董风铃和散落的香火钱,简直是难以置信,
“光天化日!破坏文物!抢劫香火!”
“把这两个砸场的给我抓起来!通知家长!”
远处迴廊。
保鏢冲了上去。
拦住了武僧
郑希彻抬手,表示会照价赔偿,
他们两人被请去了戒律堂。
地上昏迷不醒的李赫蚺,就惨了,被“五花大绑”插著捆走。
十分钟后,普济寺戒律堂。
没有慈悲为怀,只有铁面无私。
金在哲盘坐在蒲团上,像只淋雨的鵪鶉。
旁边。
被掐醒的李赫蚺,正齜牙咧嘴地准备揍身边的祸首,把熊猫眼凑齐,
“死兔子……”
“啪。”
一根盲杖,挡住了他。
郑希彻坐在轮椅上,气压让温度降了几度。
“他胆子小,別嚇他。”郑希彻的盲杖轻点,將李赫蚺的手腕拨开。
李赫蚺捂著头上的包:“胆子小?他一屁股坐断了老子三根神经,你管这叫胆子小?”
“那是你底盘不稳。”郑希彻面不改色地护短。”
“练了这么多年,连个人都接不住!”
“真菜!”
这他妈是人话吗?
李赫蚺暴起,被身后的武僧按住。
慈眉善目的住持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人,定格在变形的铜铃上,
“施主,莲花铃乃是古物,加上树木养护费、场地修缮费、以及惊扰香客的精神损失费……”
金在哲听得心惊肉跳。
“一共多少?”
住持比了个耶的手势。
“两千?”金在哲鬆了口气。
“两百万。”
“噗——”
金在哲差点老血喷出。
“两百万?!你这铃鐺是金子做的啊!”
住持微笑:“阿弥陀佛,谈钱伤感情,谈缘分,这铃鐺虽不是金的,但这缘分,可是无价的。”
“给钱,放人,不给钱,报警,打官司。”
“大师……那个……”金在哲继续挣扎,
“刚才我哥不是捐了几千万吗?能不能抵扣一下?熟人打个折?”
住持笑容如沐春风:
“施主说笑了,香火钱是供奉给佛祖的,已经入了功德箱,那是心意,赔偿款,是赔给寺庙的,一码归一码,佛祖不管帐,贫僧还得算。”
金在哲捂著钱包,今天收到的支票,还没捂热乎呢!
他看向郑希彻。
郑希彻掏出卡,递给旁边的保鏢:“去刷……”
“不行!”
金在哲一把按住郑希彻的手。
他虽然贪財,但那是对別人,对自己人,尤其是郑希彻,他有种奇怪的保护欲。
而且,这祸是他和李赫蚺闯的,凭什么让郑希彻当冤大头?
“aa!”
金在哲转头瞪向李赫蚺。
“一人一半!谁也別想赖帐!”
郑希彻反手握住金在哲的手:“好,听你的。”
金在哲含泪掏出手机,点开私房钱帐户。
“滴——支付成功。”
他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金在哲双眼无神:“佛祖,这笔帐我记下了,明年我去隔壁道观……”
“好了,这位施主的一百万已到帐。”住持笑眯眯地转向李赫蚺,“这位施主,请吧。”
李赫蚺僵在原地。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几枚没扔出去的钢鏰,
“就这么多。”他开始耍赖,“剩下的先记帐!回头还!”
住持脸上的笑容不变,:“施主,佛门净地,概不赊帐,实在困难,贫僧只能请警察同志来协助处理债务纠纷了。”
李赫蚺脸色一变。
他咬了咬牙,视线投向金在哲:“喂,兔子,帮我垫上。回头双倍还你。”
金在哲瞬间跳开,:
“我不认识你!也没钱!別想讹我!我跟你不熟!”
李赫蚺气得小虎牙寒光闪闪。
没办法。
他掏出手机,拨通號码,
“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
李赫蚺嘴角上扬,准备迎接熟悉的、带著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的“餵”。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电话秒断。
他不死心,再拨。
“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开启全频段防火墙拦截,请勿骚扰。”
机械声在戒律堂里迴荡。
那一刻,李赫蚺觉得头顶的大包更疼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拉黑就算了,还设防火墙?防贼呢?
金在哲看著李赫蚺那副吃瘪的样子,
脑补了一出狗血大戏:狂野保鏢为爱痴狂,豪门阔少始乱终弃,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兄弟……”金在哲一脸同情地拍拍李赫蚺的肩膀,
“看开点,没得到的是宝,得到了是草,我也救不了你,里面的缝纫机踩起来挺炼腿的,保重。”
“滚!”李赫蚺生气了,
准备暴力突围赖帐,
“吱呀——”
禪房的木门推开。
逆光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崔仁俊穿著剪裁得体的大衣,身后跟著几个彪形大汉,气场全开
李赫蚺愣住了。
这货……来救他的?
崔仁俊的目光定格在金在哲身上。
“在哲,好久不见,你没……”
“事”字还没出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金在哲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嫌弃,那是一种看“极品渣男”的瞭然。
崔仁俊:“???”
他做错了什么?
崔仁俊脸色一黑,转头看向李赫蚺,眼神如刀:你跟他说什么了?
李赫蚺一脸无赖:怪我咯?
误会已成定局。
崔仁俊知道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
为了在“白月光”面前,维持摇摇欲坠的形象。
他咬牙,掏卡,递给住持。
“剩下的,我付。”
李赫蚺满血復活,得寸进尺,
他从地上爬起来,非常不要脸地凑到崔仁俊面前,:“还有医药费。”
崔仁俊输密码的手一顿,抬头看著他:“你说什么?”
“医药费啊!”李赫蚺指著头上的包,“刚才被那死兔子坐晕了,给钱买点好的补补。”
崔仁俊很想当场掐死他。
“你怎么就不被一屁股坐死呢!”
崔仁俊快心梗了。
迫於“不给钱变渣男”的诡异压力,他拿出手机,给李赫蚺转了个红包。
“叮。”
李赫蚺兴奋地点开。
【500】
李赫蚺跳脚:“五百?你怎么好意思转的!”
“够你吃一个月泡麵了。”崔仁俊收起手机,多看一眼都觉得伤。
一场闹剧,终於在金钱的力量下画上了句號。
住持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善哉善哉,相逢即是有缘。”
“施主化干戈为玉帛,实乃功德一件,本寺准备了『转运面』,请移步斋堂。”
金在哲现在一听“转运”就想跑。
但想到拥有解药、能治好郑希彻眼睛的男人,就在这又留了下来,
金在哲拉著郑希彻的袖子,“哥,咱们去尝尝,听说这面里有金箔,不吃白不吃。”
郑希彻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也没拆穿。
斋堂,
一张八仙桌,四个人,两两对坐。
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端面的小沙弥放下面后,转身就溜。
金在哲和郑希彻坐一方。
李赫蚺和崔仁俊坐一方。
这就形成了两军对垒的局面。
素麵上臥著翠绿的青菜和一块素鸡,没有传说中的金箔。
金在哲有些失望,拿著纸巾,仔仔细细地把筷子擦了遍,然后塞进郑希彻手里。
“哥,给,小心烫。”
郑希彻接过筷子,“嗯,你也吃。”
这一幕,落在对面崔仁俊的眼里,只觉得无比扎眼。
李赫蚺在旁边看著正大光明“出轨”的崔仁俊,更觉堵心。
既然不爽,那就吃!
化悲愤为食慾。
“呼嚕嚕——!”
他端起碗就是暴风吸入。
“再来一碗!”
“再来!”
没过多久,面前叠了五个空碗。
金在哲看得目瞪口呆。
这饭量……不去做吃播可惜了。
光靠打赏就能发家致富啊!
金在哲看著碗里的素鸡,
实在没有胃口。
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开口和崔仁俊要解药。
他嘆了口气,想到庙里的斋饭不能剩,
夹起素鸡,放在郑希彻的碗里。
“哥,我不爱吃,你帮我吃了。”
郑希彻嘴角勾起极淡的笑,默默吃起碗里的东西,
两人这边岁月静好,甜度爆表。
对面。
李赫蚺刚乾完第六碗。
抬头,看到崔仁俊面前的面丝毫未动,这货正盯著对面发呆。
如丧考妣的样子,看著就来气,
“別看了,看了你也吃不著。”
他直接端过崔仁俊的面,倒进自己碗里。
“还得指望我帮你吃,替你积福。”
“你……”崔仁俊刚想发火。
余光看到金在哲正往这边看。
立马变脸。
换上了一副宠溺(其实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慢点吃。”
崔仁俊抽出张纸巾,假装温柔地递了过去,
“这么喜欢素麵,怎么不直接剃度出家?佛祖肯定很乐意收了你这饭桶。”
“那不行,”李赫蚺接过纸巾,把汤喝得乾乾净净,“我出家了,谁来花你的钱?”
金在哲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嘖嘖,这对狗男男,感情还挺好的。
快吃完了,
他在心里盘算著怎么开口,脚下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
突然,感觉桌子底下,有人轻轻踢了下他的脚尖。
力度很轻,带著曖昧的试探。
金在哲看向身边的郑希彻,郑希彻正优雅地喝汤,
“嘿,老流氓,大庭广眾之下调情?”
他坏心眼起,反脚勾了回去。
脚尖顺著对方的小腿线条,轻轻蹭了蹭,
崔仁俊的心臟狂跳,
难以置信地盯著金在哲,
在哲……在回应他?!
郑希彻放下碗,:“在哲,你的腿抽筋了?一直乱动什么?”
金在哲:“???”
等等。
如果希彻没动……那刚才踢我的人是谁?
如果我现在勾著的人不是希彻……
金在哲僵硬地转过头,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好像……勾错腿了?尷尬到达极点,
李赫蚺看著崔仁俊那副被勾引后春心荡漾的样子,终於忍无可忍,醋意和怒火同时爆发。
直接给了一脚。
“妈的!”
“吃吃吃!吃个屁!”
这次力道很大,疼的崔仁俊直出冷汗,
他眼神杀气腾腾,毫不留情的回击,
桌上平静如常,
桌下“无影脚”乱飞,
餐桌在一声“咯嚓”声中退役,
非常富有节奏感,
碎裂的碗碟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金在哲內心的弹幕刷满脑门。
带著郑希彻,
趁著对面两位互掐大腿的感人时刻,火速撤离了现场,
*
李赫蚺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单腿蹦到重机车旁,屁股往油箱上一靠。
“嘶——”
捲起裤腿,膝盖上有个触目惊心的鞋印。
崔仁俊临走前踢的。
位置刁钻,力道十足,
“下手真黑。”
李赫蚺从怀里掏出从寺庙后勤处顺来的药油。
拧开盖子。
搓热,按在淤青上。
“嗷!”
他疼得齜牙咧嘴,
平日断肋骨都不吭声的傢伙,现在委屈的不行
边搓边盯著山下的方向,
“仁俊,你真行。”
“那个死兔子是你爹?还是你祖宗?”
“老子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结果呢?”
“连根草都不如!”
越想越气,手下的力道失控,疼得他倒吸凉气。
“妈的,不想了,越想越亏。”
他把药油盖子拧紧,塞回兜里。
口袋里的手机掉了出来,
那是他从仁俊那里顺来的战利品
李赫蚺拿起来。
看著屏幕上的【挚爱zaizai】。
刚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舔狗不得好死。”
他跨上机车,愤愤地拧动油门。
下山的路上,
郑家的车队平稳行驶。
车厢內暖气充足,金在哲缩在角落里,手里攥著钢鏰,在指间来回翻转。
他愁眉苦脸地盯著窗外倒退的树影。
许愿铃砸的事情,让他很不踏实。
看著郑希彻的眼睛。
心里更堵。
如果不治好,这瞎子以后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
怎么看他?
金在哲嘆了口气,悄悄凑过去。
伸出手指,在郑希彻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他又凑近了些,指尖轻触郑希彻那长得过分的睫毛。
下一秒。
手腕被温热的大手扣住。
郑希彻將作乱的爪子拉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口。
“唔!”
金在哲想抽回来,没抽动。
“想看我?”
郑希彻摩挲著金在哲的指节,“车上,不方便。”
“回去,让你看个够。”
“包括衣服底下的。”
金在哲另只手捂住耳朵,“谁要看你衣服底下!我是……看你眼睫毛掉没掉!”
“掉了也能长,就像某人的胆子,嚇破了也能补回来。”
另一辆疾驰的超跑內。
崔仁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那是被气的。
自从遇到李赫蚺那个混蛋,他就没顺心过。
前排的保鏢小心翼翼地询问:“少爷,定位显示那贼还在山上,要派人去拿回来?顺便……处理掉吗?”
崔仁俊连眼皮都没抬。
“不用。”
“让他拿著吧,一个手机而已。”
要是派人去拿,指不定又能搞出什么么蛾子。
他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把那一身的晦气洗掉。
至於李赫蚺?
只要不出现在他面前,爱死哪死哪去。
“是。”
保鏢脚下油门微踩,车速提升。
变故发生在一秒之內。
前方急弯。
一辆无牌越野,越过双黄线,逆行撞来。
自杀式撞击。
“少爷小心!”保鏢猛打方向盘。
避无可避。
越野车头狠狠撞上超跑驾驶侧,
跑车原地旋转两圈,重重撞在路边护栏。
玻璃炸裂,气囊弹出。
崔仁俊整个人猛地前冲,额头砸在前排椅背支架。
“嗡——”
他耳里全是鸣响。
温热的液体流下,视线模糊地看向破碎的挡风玻璃。
隨后,陷入了黑暗!
山风呼啸,
李赫蚺骑著机车,在山道上压弯。
他没戴头盔,因为嫌闷,掛在了车把上。
风吹得他脸皮子发抖,但他觉得挺爽。
心中的不开心也全部飞走了,
机车过弯,车身倾斜。
李赫蚺视线一扫,正好能看到下方的山路。
黑烟滚滚。
一辆眼熟的超跑,像团废铁挤在护栏边。
几个戴面罩的黑衣人,粗暴的拉开车门。
李赫蚺幸灾乐祸,“哪个倒霉蛋,大过年的被抢了!”
看的正起劲,发现了不对!
那是……
仁俊的车?
“操!”
李赫蚺猛地捏住剎车。
后轮抱死,在路面上划出一道s,车尾甩动,堪堪停住。
他眯起眼,定睛一看。
没错。
就是那个对他过敏的车牌號。
“靠!哪个孙子敢动老子的钱……不,老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