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叶的手肘在地上磨出一道血痕。
她盯著祭坛上那个抱著江辰的银髮少女,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沙砾。
“鬆开他。”萧若叶撑著半截断刀,试图站起来,但膝盖骨碎裂的剧痛让她重新跌坐回去。
纳兰迦没有动。
她把脸贴在江辰的胸口,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冷漠地扫过萧若叶,像是在看一团路边的垃圾。
“你身上有铁锈味。”纳兰迦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嫌弃,“太脏,会弄坏他。”
“他是人,不是你的玩具。”沈素心扶著岩壁,脸色苍白如纸。她那一头因为透支生命力而变白的头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受了重伤,需要治疗,需要药。”
“药?”纳兰迦歪了歪头,银色的髮丝顺著她的肩膀滑落,“我就是药。我的光能洗掉一切,只要把他洗乾净,他就好了。”
“洗乾净?”萧若叶气笑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像刚才那样?把他连皮带骨头都融了?”
纳兰迦皱眉。
她看著地上那口血痰,身体往后缩了缩,眼里的嫌弃更重了。
“不要弄脏我的地盘。”
她抬起一根手指,对著萧若叶轻轻一划。
“滋——”
一道白色的光线凭空出现,在祭坛下方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岩石切面平滑如镜,冒著裊裊青烟。
那是绝对的死亡界限。
“过线者,死。”
纳兰迦收回手,重新把下巴抵在江辰的头顶,那种占有欲让人窒息。
地宫里的空气凝固了。
萧若叶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打不过。刚才那一下如果是对著她的脖子,她现在已经是一具无头尸体了。这个女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在她眼里,除了那个拥有龙血的江辰,其他人都是细菌。
“那个……”
一直躲在后面的君瑶突然往前跳了一步。
她赤著脚,脚踝上的铃鐺发出一声脆响。
纳兰迦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准確地说,是锁定了她那双沾满了泥土和苔蘚汁液的小脚。
“你也脏。”纳兰迦眉心的十字印记亮了一下,“別靠近。”
君瑶没退。
她反而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脸上掛著那种天真又残忍的笑。
“姐姐,你是不是在这里待太久了,没见过外面的好东西?”
君瑶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宽大的袖袍里掏了掏。
纳兰迦警惕地盯著她的手。
“看,这是『花花』。”
君瑶猛地把手伸出来。
在她白嫩的掌心里,趴著一条足有成年人小臂长的大蜈蚣。
这蜈蚣长得极好,背壳五彩斑斕,泛著油亮的光泽,上百条细密的步足在空中疯狂划动,那对巨大的顎牙还在滴著黄色的毒液。
“嘶嘶——”
蜈蚣扭动著身体,那些步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纳兰迦那张原本冷漠如冰山的脸,在一瞬间僵住了。
紧接著,崩塌。
那种高高在上、视眾生为螻蚁的神性,在看到这条多足虫子的剎那,荡然无存。
“拿……拿开……”
纳兰迦的声音在发抖。
她抱著江辰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往后缩,一直缩到祭坛的最边缘。
刚才面对几千度的高温圣光都面不改色的圣女,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某种生理性厌恶事物的极致惊恐。
“哎呀,它很可爱的。”
君瑶歪著头,手指在蜈蚣背上轻轻抚摸,那蜈蚣受了刺激,身体猛地弹起,喷出一股腥臭的毒汁。
“啊!!”
纳兰迦尖叫。
那声音高亢入云,震得地宫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她身上那层原本稳定的圣光护盾瞬间紊乱,忽明忽暗地闪烁著。她死死抓著江辰的衣服,甚至试图把脸埋进江辰的怀里,哪怕江辰身上全是血污,此刻在她看来也比那条虫子乾净一万倍。
“別过来!別过来!脏死了!!”
纳兰迦语无伦次,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萧若叶和沈素心看傻了。
谁能想到,这个隨手一挥就能抹平一座山的恐怖存在,死穴竟然是虫子?
“这就怕啦?”
君瑶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一步。
“这种小可爱,我身上还有很多哦。”她拍了拍那鼓鼓囊囊的袖子,“有会喷浆的蜘蛛,有满身长毛的毛毛虫,还有喜欢钻进人耳朵里產卵的蟑螂……”
“住口!”
纳兰迦崩溃了。
她挥舞著手,想要凝聚圣光把君瑶轰成渣,可只要看到那条还在扭动的蜈蚣,她聚起的光球就瞬间消散。
噁心。
太噁心了。
那种密集、多足、黏腻的生物,简直就是她这个洁癖晚期患者的噩梦。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纳兰迦带著哭腔,那副可怜样哪还有半点刚才“杀伐果断”的影子。
君瑶停下脚步,把手里的蜈蚣往上拋了拋,嚇得纳兰迦又是一声惨叫。
“很简单。”
君瑶指了指江辰。
“我们要带他走。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吗?那你也得跟我们走。”
“我不去外面!外面全是这种脏东西!”纳兰迦拼命摇头。
“哦,那你就在这里待著吧。”
君瑶作势要把蜈蚣扔过去,“不过我走之前,会让我的这些小宝贝都在这祭坛上爬一遍,顺便在你裙子上留点纪念……”
“不要!!”
纳兰迦喊破了音。
她看著君瑶手里那条作势欲飞的蜈蚣,又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江辰。
如果不跟她们走,这疯丫头真的会把虫子扔过来。
而且……
如果没有江辰那滴龙血压制,她体內的光暗力量迟早会再次失控。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她不想再受了。
“我……我跟你们走。”
纳兰迦咬著嘴唇,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委屈。
“但是……”
她指著君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你走远点。离我……至少一百米。”
君瑶嘿嘿一笑,手腕一翻,那条狰狞的大蜈蚣顺著袖口钻了回去。
“成交。”
君瑶转过身,衝著目瞪口呆的萧若叶和沈素心比了个“耶”的手势。
萧若叶看著那个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把江辰背在背上、却还在时不时惊恐地看向四周地面的纳兰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哪里是什么灭世妖女。
分明就是个有著严重洁癖和强迫症的……傲娇大杀器。
“走吧。”
萧若叶捡起地上的断刀,强忍著腿上的剧痛,“龙卫的人还在外面,这回有了这个……保鏢,我看谁敢拦。”
一行四人,加上一个昏迷的病號,顺著原路返回。
纳兰迦背著江辰走在中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圣光把地面净化一遍才肯落脚。
“餵。”
走到洞口的时候,纳兰迦突然开口。
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听起来还在生气。
“外面……虫子多吗?”
君瑶走在最后,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紫葡萄。
“多啊,多得很呢。”
“……”
纳兰迦背著江辰的手紧了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那个字里,带著视死如归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