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动。”
纳兰迦停下脚步。
她背著江辰,那双赤裸的小脚踩在满是苔蘚的岩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周围很安静。
那种要把人骨头缝都冻住的阴冷气息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纳兰迦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暖阳般的温热。
她把江辰往上託了托,那一头垂至脚踝的银髮顺著重力滑落,遮住了江辰大半张脸。
“怎么了?”
萧若叶握紧手里的半截断刀,强行压下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距离洞口只剩不到三百米。
只要衝出去,利用外面的原始丛林和君瑶的蛊术,甩掉追兵不是问题。
“心跳乱了。”
纳兰迦低著头,下巴抵在江辰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他体內的那个黑东西在咬他。”
她说的“黑东西”,是斩仙咒。
虽然有那滴真龙精血镇压,但江辰透支得太狠,此刻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纹的瓷瓶,稍微碰一下就会碎。
“那怎么办?”
沈素心扶著岩壁,那一头白髮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我得给他续光。”
纳兰迦皱眉,那双只有白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
她不想停。
这里太脏了,到处都是烂泥和腐臭味,她一秒都不想多待。
但背上这个男人要是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纳兰迦缓缓蹲下身,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把一件稀世珍宝放在地上。
她盘腿坐下,双手按在江辰的胸口。
“滋——”
纯净的乳白色光晕从她掌心涌出,源源不断地灌入江辰体內。
光晕流转。
两人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真空力场。
在这个力场里,没有灰尘,没有细菌,只有绝对的洁净与光明。
“这种状態……”
萧若叶看著纳兰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被打断会怎么样?”
“会炸。”
纳兰迦头也不抬,那双白瞳死死盯著江辰胸口逐渐平復的黑色咒文。
“能量回流,我和他,都会变成灰。”
萧若叶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是特种合金战靴踩碎岩石的声音。
沉重。
整齐。
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萧若叶猛地转身,半截断刀横在胸前。
“谁?!”
黑暗中,一点火光亮起。
火把的映照下,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露了出来。
黑苗大祭司,乌图。
那个之前在石屋里痛哭流涕、磕头求饶的老东西,此刻正佝僂著腰,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各位大人,就在前面。”
乌图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黑暗深深一拜,那姿態比见了亲爹还要卑微:“那个毁了圣坛的余孽,还有那个妖女,都在这。”
萧若叶的指关节捏得爆响。
“老狗。”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要是刚才在石屋里直接宰了他,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
“若叶姐姐,我不喜欢他的笑。”
君瑶歪了歪头,指尖的那枚漆黑铃鐺轻轻晃动了一下。
乌图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因为在他身后,两道如同山岳般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左边那个,身高超过两米,一身暗红色的重型合金鎧甲,手里拖著一把门板宽的锯齿巨剑。
剑尖在地上拖行,犁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右边那个稍微瘦削些,穿著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戴著半张银色面具,手里把玩著两把如狼牙般弯曲的匕首。
龙卫天罡部,破军。
龙卫地煞部,贪狼。
两名半步大宗师。
而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红点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数百把刻有破魔符文的重型连弩,此刻正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锁定了祭坛上的四个人。
“这就是那个把帝都搅得天翻地覆的江辰?”
破军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纳兰迦,又看了看躺在她膝盖上的江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听说他杀了赵无极,还拆了总部的大门?”
破军嗤笑一声,手里的巨剑重重顿在地上。
“轰!”
地面震颤,碎石崩飞。
“现在看起来,不过是条快断气的死狗。”
乌图连忙凑上去,指著纳兰迦说道:“大人,那个银头髮的就是万毒窟里的妖女!江辰现在动不了,正是杀他的好机会!”
“闭嘴。”
贪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乌图脖子一缩,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
贪狼转过头,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如同毒蛇般阴冷,视线在萧若叶和君瑶身上扫过。
“三个女人,一个残废。”
贪狼舔了舔嘴唇,手里的匕首挽了个刀花:“这就是上面的s级悬赏?”
“这买卖,太容易了。”
萧若叶深吸一口气。
肺部传来一阵刺痛,那是之前被圣光灼伤留下的后遗症。
她没有退。
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纳兰迦和江辰的身前。
“容易?”
萧若叶抬起手,用断刀指著破军的鼻子,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子狠劲:“你可以试试。”
“若叶……”
沈素心想要上前,却被萧若叶伸手拦住。
“你护著那丫头。”
萧若叶头也没回,背影挺得笔直:“別让这群畜生打扰她救人。”
“可是你的腿……”
沈素心看著萧若叶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腿。
那是粉碎性骨折。
全靠一股意志力撑著。
“断了而已,又不是废了。”
萧若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她从腰间摸出一支红色的针剂,那是军用的狂暴药剂,能透支生命力换取十分钟的巔峰状態。
没有任何犹豫。
针头刺入颈动脉。
推注。
“呃啊……”
萧若叶发出一声低吼,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甚至泛起了一层血红色的光。
“君瑶。”
萧若叶握紧刀柄,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衝锋的姿势。
“在呢。”
君瑶嘻嘻一笑,赤著脚走到萧若叶身边。
她双手张开,袖袍鼓盪。
“嗡嗡嗡——”
无数细小的黑点从她身上飞出,在空中匯聚成一团令人头皮发麻的黑云。
那是蛊。
嗜血的蛊。
“別弄脏了我的裙子。”
身后的纳兰迦突然开口。
她依旧保持著输送能量的姿势,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有那冷冰冰的声音传了过来。
“弄脏了,我就把你们一起洗了。”
君瑶吐了吐舌头。
“放心吧姐姐,我会让这群垃圾连渣都不剩。”
对面的破军显然被激怒了。
被两个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没断奶的小丫头如此轻视,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找死。”
破军狞笑一声。
他猛地抬起手里的巨剑。
剑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
那是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才凝聚出来的煞气。
“既然想死,老子成全你们!”
破军大吼一声,双臂肌肉隆起,那把重达几百斤的巨剑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稻草。
“斩!”
巨剑挥下。
一道足有五米长的血红色剑芒脱刃而出。
空气被撕裂,发出悽厉的尖啸。
这一剑,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直奔萧若叶的面门而来。
那是半步大宗师的全力一击。
也是死神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