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狼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岩壁。
退无可退。
他看著那个正一步步走来的男人,喉咙里发出那种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
江辰身上没有半点杀气。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满身污垢的洁净感。
这种感觉比杀气更让人绝望。
“开火!!”
贪狼猛地扯著嗓子嘶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都死绝了吗!给我把他射成筛子!!”
隨著他这声咆哮,四周黑暗的岩洞顶部,那些一直潜伏著的黑影终於动了。
这是龙卫最后的底牌,三百名手持破魔弩的死士。
“崩、崩、崩——”
密集的弓弦震动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地宫里迴荡。
几百支刻满了符文的精钢弩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地罩向祭坛。
箭雨太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萧若叶趴在石柱后面,想喊,却只有血沫子从嘴里涌出来。
江辰没躲。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平静地看著漫天落下的箭雨。
“脏。”
他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隨著这个字落下,他脚下的白玉地面猛地一颤。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金色光圈,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四周炸开。
直径百米。
光圈边缘泛著暗金色的龙鳞纹路,內部却是纯净到极致的乳白色圣光。
这是属於他的领域。
也是属於神的禁区。
那些带著死亡啸音的破魔弩箭,刚一触碰到这个光圈的边缘,就停住了。
没有撞击声。
也没有火星。
几百支精钢打造的箭矢,在这一秒同时静止在半空。
紧接著。
“沙沙沙……”
那是流沙滑落的声音。
坚硬的钢铁箭头开始崩解,化作最细腻的铁粉。
箭杆、尾羽、符文。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圣光中被还原成了分子。
一阵风吹过。
漫天箭雨变成了漫天灰尘,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连江辰的衣角都没沾到。
贪狼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那个男人负手而行,踩著满地的白玉碎屑,閒庭信步地走向自己。
每走一步,那个白金色的光圈就扩大一分。
原本躲在暗处射箭的那些龙卫死士,此刻也被圈了进来。
“啊!!”
第一个惨叫声响起。
一名龙卫死士丟下弩箭,双手死死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上。
他没受伤。
但他感觉自己苦修了几十年的內劲,正在疯狂地往外泄。
就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水袋。
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横练功夫,在接触到圣光的瞬间,就被强行剥离、抽取。
“我的气……我的气没了……”
“救命!我的丹田碎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死士,此刻一个个瘫软在地,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
他们体內流失出来的真气,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烟雾,被那个白金色的光圈吞噬。
然后经过净化,变成了最纯粹的能量,反补进江辰的身体。
江辰身上的光芒更盛。
他微微仰起头,似乎很享受这种“进食”的过程。
那是掠夺。
赤裸裸的、不讲道理的掠夺。
“你……你不是人……”
贪狼瘫在地上,那双总是阴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惧。
他想提气反抗。
可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內劲都提不起来。
那种力量被剥夺的虚弱感,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江辰走到了他面前。
阴影投射下来,盖住了贪狼那张扭曲的脸。
“我是不是人,不重要。”
江辰低头看著他,那只漆黑的右手慢慢抬起。
指尖上繚绕著一缕白金色的火焰。
“重要的是,你们这种脏东西,不该活著。”
贪狼浑身哆嗦,双手撑著地拼命往后缩。
“別杀我……我是龙卫地煞部的统领……我知道很多秘密……我可以……”
“聒噪。”
江辰的手指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一道细如髮丝的光刃从他指尖飞出。
“噗。”
贪狼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红线。
紧接著,红线裂开。
一颗戴著半边银色面具的头颅冲天而起。
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就被空气中瀰漫的圣光瞬间蒸发。
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甚至没有弄脏地面。
江辰跨过尸体,继续往前走。
那个一直在角落里装死的黑苗大祭司乌图,此刻终於崩溃了。
“怪物!都是怪物!!”
乌图怪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满符纸的黑色陶罐。
这是他养了六十年的本命血蛊,只要放出来,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给我爆!!”
乌图狠狠把陶罐砸向地面。
“砰!”
陶罐碎裂。
一团猩红色的血雾炸开,里面裹挟著成千上万只细小的红色飞虫。
这些飞虫长著人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疯了一样扑向江辰。
江辰停下脚步。
他看著那团噁心的血雾,眉头皱了起来。
那种嫌弃的表情,和之前的纳兰迦如出一辙。
“真脏。”
江辰抬起手,对著那团血雾虚空一握。
“灭。”
隨著他的手掌握紧,那个直径百米的白金光圈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著是一次剧烈的膨胀。
“嗡!!”
圣光如潮水般洗刷过每一寸空间。
那团气势汹汹的血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半空中集体炸裂。
“波、波、波……”
密集的爆裂声像是炒豆子一样响起。
那些號称不死不灭的血蛊,在圣光的照耀下,直接化作了一缕缕青烟。
彻底消失。
乌图傻了眼。
他呆呆地看著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个毫髮无损的男人。
“这……这不可能……”
乌图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黑苗一族的至高蛊术,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像是个笑话。
江辰没理他。
这种垃圾,连让他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路过乌图身边时,身上的圣光稍微波动了一下。
“啊——!!”
乌图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从內而外。
白金色的火焰从他的七窍里喷出来,瞬间將他吞没。
短短两秒。
地上只剩下一堆人形的白灰。
风一吹,散了。
整个地宫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还在哀嚎的龙卫死士,此刻也都闭上了嘴。
他们不是死了。
而是嚇傻了。
几百號人瘫在地上,看著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神魔般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江辰站在万毒窟的出口。
外面的天亮了。
一缕晨光顺著洞口洒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那半边漆黑、半边琉璃的身躯,在阳光下显出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江辰缓缓收敛了气息。
那道霸道的圣光龙域慢慢消散。
他转过身。
视线穿过满地的狼藉,落在了祭坛边缘。
那里有三个女人。
萧若叶满身是血,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君瑶捂著胸口,小脸煞白,眼神里带著敬畏。
而沈素心。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还保持著想要去拉江辰的姿势。
只是那头原本乌黑亮丽的长髮,此刻已经全白了。
白得刺眼。
那是她为了救他,燃尽了所有生命力的代价。
江辰那颗刚刚被圣光重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疼,比刚才断骨抽髓还要剧烈。
他迈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地面就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
走到沈素心面前。
江辰单膝跪下。
他不顾自己满身的血污和焦黑,伸出手,轻轻托起沈素心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指尖有些颤抖。
“傻丫头。”
江辰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看著那一头如雪的白髮,眼里的戾气和杀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和温柔。
“头髮白了……”
江辰用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眼角。
“没事。”
“就算把阎王殿拆了,我也给你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