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
江辰托著沈素心的膝弯,把她往背上拉了拉。
走出漆黑的万毒窟,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出来了。”
沈素心的声音透著虚弱,呼出的气吹在江辰脖颈。
那头如雪的白髮顺著江辰的肩膀垂下,在风里微微晃动。
江辰没说话,脚下的步子很稳。
祭坛崩塌的余波还在脚底迴响。
“站住!”
一声暴喝从百米外的斜坡传过来。
江辰站定。
视线前方,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密林里钻出。
这些苗疆战士穿著藤甲,手里拎著涂了剧毒的骨矛。
数千人。
他们像一张拉开的大网,把下山的路封得死死的。
“江辰,你还没死呢?”
人群裂开一道缝。
乌图拄著白骨杖,从几十名精锐战士身后钻了出来。
他左半边脸皮被烧没了,焦黑的肉芽还在蠕动。
“命挺硬,吃了我一记血咒,还能走出这鬼地方。”
乌图咬著牙,眼里全是怨毒。
他之前用了一招替身禁术才保住性命,此时恨不得把江辰撕碎。
“老东西,刚才烧得不够旺?”
江辰偏了偏头,瞳孔里金色的光晕流转。
纳兰迦站在江辰侧后方,嫌弃地提著裙角。
“这里更脏了。”
她那双白瞳扫过那些苗人,手指尖隱约有白光跳动。
“祭司大人,就是他们毁了圣地?”
一名黑苗头人指著江辰,握著矛杆的手渗出汗水。
“杀了他!”
乌图举起骨杖,对著地宫出口嘶吼。
“开启苗王杀阵!让他们给毒蛇陪葬!”
数千名战士同时跺脚,地面震得灰尘四起。
他们嘴里念著古怪的咒文,声音匯聚成一股低沉的嗡鸣。
原本平静的丛林里,腥臭味瞬间加重。
无数毒虫从地缝里爬出,匯聚成黑色的潮水。
“你们这种垃圾,不配玩毒。”
江辰往前跨出一大步。
这一脚落下,地面没有碎。
一股纯白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横推过去。
“滋——”
那些爬到近前的毒虫,在这股气浪下直接化成了烟。
江辰深吸一口气。
体內的圣光真气顺著经脉,撞向识海深处的真龙气运。
“昂——!!”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龙吟,在十万大山里炸开。
整片林子里的鸟兽瞬间噤声。
在那声音扩散的同时,江辰身后升起一道虚影。
暗金色的龙首破开云层。
圣光凝聚成百丈长的龙身,在半空中盘旋游走。
那巨龙浑身披著琉璃般的鳞片,龙目如烈日。
“这……这是什么?”
冲在前面的苗兵脚下一软,骨矛掉在地上。
他们仰著头,看著那尊遮天蔽日的金龙,灵魂都在发抖。
“神跡……这是神跡啊!”
有人惊呼,声音里带著哭腔。
金龙在空中发出一声长啸,龙鬚晃动。
它张开嘴,吐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漫天金色的光点。
光点像雨一样落下。
落在那些常年受瘴气折磨、面色青紫的苗人身上。
“我的手……不疼了?”
一名浑身溃烂的壮汉呆住了。
他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脓包,在金光中迅速收口,变回了健康的肤色。
“阿爹,你的咳嗽好了!”
“蛊毒清了!我体內的蛊毒清了!”
原本喊杀震天的山坡,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苗人丟下武器,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们这辈子都活在剧毒里,这是第一次感受到身体如此轻快。
“不准停!继续杀!”
乌图疯了,挥著骨杖砸向身边的一名逃兵。
“那是妖法!他在骗你们!”
没人理他。
金龙的威压下,所有苗人的膝盖都在打弯。
“蛊神显圣……”
一名鬚髮皆白的苗疆长老颤抖著跪下。
他的额头死死贴著地面的泥土,老泪纵横。
“这是真正的蛊神降世啊!”
“噗通、噗通。”
沉重的闷响声连成一片。
数千名苗疆战士,像推倒的骨牌,一个接一个地跪伏在地。
山谷里只剩下风声。
江辰负手而行,金龙在他头顶缓缓盘旋。
他看著瘫坐在地上的乌图,手指对著虚空一勾。
“你不是喜欢吸血吗?”
“不……不要……”
乌图连滚带跑地往后缩,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金龙猛地俯衝而下。
一只巨大的龙爪穿透了乌图的胸膛,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拎到了半空。
“救命!大人们救我!!”
乌图惨叫著,四肢在空中乱蹬。
龙影猛地收缩。
“砰!”
一声爆鸣。
乌图连惨叫都没发全,整个身体直接在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这些血还没落地,就被金龙身上的圣光净化乾净。
一丁点渣滓都没留下。
江辰停下脚步。
他站在高处,俯瞰著下方数千颗头颅。
“从今天起。”
江辰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迴响。
“苗疆各寨,只听我江辰一个人的命。”
“谁赞成,谁反对?”
死寂。
过了三秒,数千人同时发出一声整齐的吶喊。
“愿为共主效死!”
声音震得山林摇晃。
江辰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几个女人。
萧若叶还昏迷著,沈素心那头白髮让他心里发堵。
纳兰迦正蹲在地上,嫌弃地用圣光洗刷著一块乾净的石头。
“带她们去黑苗祖地。”
江辰指了指乌图之前居住的那座大殿。
“三天。”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是帝都的方向。
“三天后,带你们回家。”
沈素心看著江辰的背影,想伸手拉他,却只抓到了一缕风。
江辰跨入大殿,原本压抑的气息在大殿门口凝结成实质。
就在他迈入殿门的瞬间,一口黑血从他嘴角溢出。
体內的第五道枷锁虽然碎了,但反噬也到了最凶猛的时候。
大门轰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