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得嚇人,只有纸张翻动的脆响,和壁炉里偶尔爆出的炭火声。
这一看,就是半个钟头。
陈镇山看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是用手指一个个字点著读过去。
他是走过雪地、打过老山、跨过鸭绿江的人。
这辈子,他见过太多的落后就要挨打。
当年的上甘岭,美国人的飞机把山头削平了两米,他们在坑道里喝尿、吃牙膏,那时候他就在想,哪怕有一门能够得著飞机的炮也好。
后来有了原子弹,有了东风,腰杆子直了些。
可这几年,海湾战爭打醒了所有人。
人家的飞弹能钻进你的窗户,你的雷达却全是雪花。
那种科学技术代差带来的差距感,比当年的炮火更让人窒息。
而现在,他手里捧著的这份东西,不是追赶。
是跨越。
是直接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对手,从天上踹进泥里。
“鸞鸟…… 空天母舰……”
陈镇山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
“晓阳。”
老人没看他,而是盯著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目光落在太平洋中间那几个点上。
“这东西,真能造出来?”
赵晓阳从阴影里探出身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人的杯子续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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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爷爷,技术路径我都推演过了。材料虽然难,但星海那边的实验室已经有了眉目。能源方面,微型核聚变是核心,只要这个点突破,其他的都是工程问题。不过可以先用核裂变先过度。”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怎么搭一个积木。
“至於时间……” 赵晓阳把茶杯推过去,“给我十年。十年后,我有信心让他们费劲弄的所谓第一岛链,第二岛链,变成空谈。”
陈镇山端起茶杯,手有点抖。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在手背上,他像是没知觉。
“呼……”
老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口喝乾了杯中茶。
“好!”
陈镇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步子迈得很大,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的憋屈都踩碎。
“这样吧晓阳,你说的这事儿,太大了,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法调动这些资源。你先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一天,养精蓄锐,我去给你找几个扛得动的!。”
到了此时,已是六点多將近七点的时光了,天色已经渐渐泛明。
在赵晓阳去休息后,陈镇山继续拿著资料看了许久。
到了10点左右,他走到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前,抓起听筒。
手指在拨號盘上停顿了一秒,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给我接一號线。”
“我是陈镇山。”
“老班长,我是镇山啊,有个事情…… ”
“老首长,有个事情......”
“老领导,有个紧急的情况可能要你们几位一同拿个主意......”
……
第二天
北平一处连地图上都找不到標记的秘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张斑驳的长条桌前,坐著五个老人。他们身上穿著没有军衔的旧军装,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当陈镇山带著赵晓阳进门的时候为首的老者抬眼看向陈镇山,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镇山,什么天大的事,把我们这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全折腾来了?”
“星辰同志递上来一份计划,格局之大、事关国本,必须请各位首长亲自定夺。” 陈镇山腰身挺直,语气沉如磐石。
赵晓阳上前,將复印好的材料分发下去。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当“南天门计划”五个大字映入眼帘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急促,粗重。
赵晓阳站在长桌尽头,指著投影幕布上的三维模型。
从“玄女”战机的气动布局,到“承影”机甲的动力传动,再到那座悬在万米高空的“南天门”平台。
五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没人说话,只有越来越浓的烟雾。
良久。
坐在左手边的老人,猛地用右手按住计划书。他是装备部的老部长,一辈子跟算盘和预算打交道,人送外號“李抠门”。
此刻,这位最抠门的部长,眼珠子瞪得要把那几张纸吃下去。
“这参数……真的?”
李部长声音发颤,他太懂这些数据意味著什么了。
“首长,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三次核算。”赵晓阳立正,回答得乾脆。
李部长猛地抬头,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那只独臂在空中狠狠挥舞了一下。
“要是真能搞出来……哪怕只有一半的性能!老子以后去那边开会,就能把文件甩他们脸上,让他们闭嘴!”
“谈个屁!”
对面一个满头银髮的老人把菸头摁灭在桌子上,火星子乱溅,“有了这玩意儿,还谈什么?直接把航母开到他们西海岸去演习!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在家门口遛弯的滋味!”
那是总参的老张,脾气最爆,当年在战场上也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行了。”
坐在主位的老人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真正的一锤定音者。
他看著赵晓阳,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小鬼,你知道这玩意儿要烧多少钱吗?”
赵晓阳点头:“初步预算,是个天文数字。可能需要举国之力,甚至会影响这几年的民生建设。”
“不仅是钱。”
主位老人摇了摇头,把菸蒂掐灭,“这是在赌国运。一旦立项,我们的战略重心就要全变。要是搞砸了,这几年攒下的家底就全赔进去了。那时候,我们就是歷史的罪人。”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现实很残酷。
2001年的华夏,刚加入wto,家底子薄得可怜。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教育要钱,医疗要钱,下岗职工要安置……
现在要拿出国库,去造一个只存在於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魄力,这是在拿命赌。
李部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老班长。”
他看向主位,声音有些发抖,“我也心疼钱。但我更心疼咱们的飞行员。两个月前,81192就在南海上空,被人家的侦察机撞了。王伟那孩子……连个尸首都没找回来。”
说到这,李部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咱们的飞机落后,雷达落后,只能拿命去填!拿咱们飞行员的命,去填那个该死的技术代差!”
他把那份计划书举起来,像是在举著一面战旗。
“现在,有个机会能让咱们的娃娃以后不用再拿命去撞了。这钱,我觉得该花。”
“哪怕是把我的棺材本掏出来,把咱们几个老傢伙的津贴全捐了,哪怕是让全军上下勒紧裤腰带喝稀饭!”
李部长猛地一拍桌子,那只独臂在空中挥舞,青筋暴起。
“这南天门,必须立起来!”
“我同意!”
总参老张第二个举手,声音洪亮如钟,“咱们这代人吃苦受累,不就是为了让下一代不挨打吗?这一仗,咱们在实验室里打,总比以后让孩子们在战场上拿血肉去填强!”
“附议!”
“同意!”
一只只苍老却有力的手,举了起来。
没有犹豫,没有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