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前方就是阿帕奇城了。”
    近卫团长阿瑞斯策马跟在国王身侧，低声稟报。
    国王勒住韁绳，目光投向远方那座在平原上显出轮廓的巨大城市。
    城墙依旧耸立，但里面听不到丝毫往昔的喧囂，死寂得如同巨兽的骸骨。
    “这就是几个月前，传闻被『灭世魔龙』摧毁的城市？”国王沉声问道。
    “是的，陛下。情报无误。”阿瑞斯回答，语气中也带著一丝警惕。
    “奇怪，”国王微微皱眉，“兽人王国竟然没有派兵重新驻守这座战略要地。”
    “或许……是畏惧吧。”阿瑞斯猜测道。
    “毕竟那个传闻太过骇人，一夜之间整城生灵消失，只留下血跡，这种地方，普通兽人士兵恐怕也不敢靠近。”
    国王点了点头，心中却在快速梳理信息。
    他早就收到了关於兽人王国这边的一系列异常报告。
    先是这座阿帕奇城居民集体蒸发。
    接著是一支成建制的兽人军队在边境附近神秘失踪。
    隨后又有一个城镇遭遇了与阿帕奇城相似的命运。
    “其他两件事暂且不明，但那支军队的消失……”国王暗自思忖，“我可是知道內情的。”
    他的儿子雷林曾向他简要说明过边境剿灭一支入侵兽人军队的事，並提到处理得很乾净。
    在国王的理解里，那便是全歼敌军，清扫战场。
    但雷林只说了军队的事，並未提及城市和城镇。
    因此，国王並不確定阿帕奇城的惨剧是否也与雷林有关。
    “难道这座城市真是被什么『灭世魔龙』毁掉的？”国王心中冒出疑问。
    但隨即又本能地將几件事联繫起来：“不过……这三件事发生的时间如此接近，真的只是巧合吗？会不会都是雷林那小子乾的？”
    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实力早已踏入“偏常者”的领域，甚至可能比他这个刚刚突破的父亲还要强上一线。
    以偏常者的力量，若不惜代价和时间，屠灭一座城市理论上並非不可能。
    问题是……
    “不可能做得如此乾净。”国王暗自摇头，以他自身的经验判断。
    “以我现在的实力，全力出手，或许能杀光城中大部分兽人，但绝对无法保证没有一个漏网之鱼逃出去报信。”
    “更不可能让整座城市像现在这样，除了血跡空空如也，连一具尸体，一点挣扎的大规模痕跡都没有。”
    “兽人的抵抗力和求生欲，可不容小覷。”
    他正在以自己的实力为基准，推测雷林可能造成的破坏规模，得出的结论是……
    即便雷林更强，也未必能做到这种“蒸发”式的效果。
    “或许……真的是巧合？『灭世魔龙』的作为，恰好和雷林剿灭军队的事情撞在了一起？”
    国王倾向於这个更“合理”的解释。
    毕竟“魔龙灭城”听起来虽然惊悚，但在这个奇幻世界反而更符合常理一些。
    “陛下，”阿瑞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我们是否按原计划接近城池？”
    国王回过神来，下令道：“先派一队精锐斥候进城侦查。”
    “確认没有异常埋伏或残留危险后，大军再缓慢进驻，若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回。”
    “是！”阿瑞斯领命，正待转身安排。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从死寂的城市中央升起，划过空旷的天空，朝著他们军队的方向径直飞来！
    “戒备！有情况！”阿瑞斯瞳孔一缩，厉声高喝。
    训练有素的近卫军立刻收缩阵型，弓弩上弦，魔法师开始低声吟唱防护法术。
    国王也眯起了眼睛，紧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倖存者？还是……新的敌人？”他心中猜测，“能使用【飞行】魔法，实力至少不弱。”
    然而，当那道身影飞近，足以让眾人看清其具体形貌时，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那根本不是什么兽人或人类倖存者！
    那是一个拥有两颗乾瘪头颅，六条枯瘦手臂的狰狞怪物！
    它面容扭曲僵硬，周身缠绕著如有实质的灰黑色死气，仅仅是远远望著，就让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怪物？！不……这是不死者！”
    阿瑞斯瞬间认出了这种生者天敌的本质，热血上涌，拔剑出鞘。
    “陛下请退后！末將率亲卫挡住它！”
    生者与不死者之间，往往没有对话，只有你死我活的廝杀。
    阿瑞斯的第一反应就是衝上去，在对方造成更大威胁前將其斩杀。
    “阿瑞斯！站住！”国王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一只手有力地按在了阿瑞斯的臂甲上，阻止了他衝动的举动。
    “陛下？！”阿瑞斯不解且焦急。
    “退下，命令全军，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攻击。”
    国王的声音不容置疑，目光却死死锁定了空中的不死者。
    “这个敌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全部后退，保持阵型，由我来应对。”
    “陛下！我等身为近卫，岂能让您孤身犯险？！”阿瑞斯梗著脖子，寸步不让。
    国王转过头，盯著自己忠诚的团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著罕见的急迫：“阿瑞斯，你还没明白吗？”
    “如果真动起手来，你们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我必须分心保护的弱点！甚至会变成毫无意义的炮灰！”
    “炮灰？！”阿瑞斯如遭重击，满脸难以置信。
    他不久前刚刚在国王赐予的【血统净化药剂】帮助下，成功突破了困扰多年的瓶颈。
    正式踏入了无数战士梦寐以求的“英雄”领域！
    实力暴涨的他，自信足以应对大多数威胁，此刻竟被国王评价为“炮灰”？
    “陛下，我已晋升英雄领域！绝不会拖累您！”阿瑞斯急切地证明自己。
    “我知道。”国王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凝重。
    “你的进步让我欣慰，但是……还不够，空中那个怪物，它的层次，恐怕已经达到了『偏常者』以上的领域。”
    “没有同等层次的实力，连站在它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阿瑞斯愣住了。
    偏常者？那是传说中超越英雄领域，能够以一己之力影响一个国家的恐怖存在。
    国王陛下这么说，难道……陛下自己也已经突破了？
    更让他困惑的是，他並未从那个不死者身上感受到太过迫人的压力。
    （国王如果知道他的想法，恐怕会苦笑：那是因为对方將所有的精神威压和气息锁定，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了！）
    “执行命令，阿瑞斯。”国王不再解释，斩钉截铁。
    “全军戒备，但暂不攻击，听听这个不死者想说什么，它特意现身，或许並非只为廝杀。”
    儘管心中充满疑虑和对不死者天生的敌意，但阿瑞斯对国王的命令绝对服从。
    他咬牙挥手，一道道指令迅速传下，严阵以待的军队如同蓄势待发的刺蝟，却暂时收起了最锋利的尖刺。
    此时，那恐怖的双头六臂不死者，已经悬浮在军队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
    它丝毫没有掩饰自己那足以让小儿止啼的狰狞外貌。
    两颗头颅四只眼睛，淡漠地扫视著下方的人类军队，最后將目光定格在为首的国王身上。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压力，主要笼罩在国王周围，让空气都似乎凝滯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砂石摩擦，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著一种古老而诡异的平静：
    “人类之王呦……午安，吾乃本杰里，承【深渊】之名號——本杰里?安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