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贵玩意,也就大队能有指標吧?”
许秀莲想了想给出答案,旋即反应过来。
“你要买自行车?”
张文山点点头:“大队的马车也不能一直用,咱得自己想办法。”
“咋不能?”许秀莲急忙劝说道,“老四,娘知道你有本事,可还是得算计著,手里不能没有过河钱。”
“我知道,眼下就有个想法,总不能要买的时候现整票吧?”
“话是这么说,小二百块钱呀!”
“你想想,万一有人使坏不让咱们用马车咋整?”
“不能吧。”
“咋不能?就说要用提前借,队长也没法拒绝,再说,往后琢磨做买卖的肯定越来越多,咱有自行车,来回就有优势。”
张文山一点点引著母亲往他的思路上靠。
他清楚,自己闷声不响把事办成了,家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疙瘩。
观念和习惯问题,改变起来不容易。
他要的是家里能理解自己的思路,跟上自己的脚步,能否提供助力不论,至少不会轻易上当,被人利用。
当初在孤儿院,老大爷们没叨咕八十年的骗局。
本质上,都是利用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大钱,思想老套做引子。
“还真是这个道理,咱家霸著马车早晚得让人说閒话。”许秀莲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犹豫著说道,“要不问问你二姐夫。”
家里唯一能摸得到自行车票边儿的,只有二女婿林德强。
从外头想办法,终究是要往外掏钱的,也不准成。
“先等等吧,別的地方弄不到再说。”张文山摇摇头,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庞,莫名打了个哆嗦。
二姐夫可是正经从枪林弹雨里钻出来的狠角色。
“老二家也不容易,赶明你去镇上,给她捎点菜。”许秀莲看著儿子欣慰地说道,“你现在有出息,咱家日子也没那么紧巴了。”
“成,等三姐回来看看有没有时间。”张文山痛快答应。
孔庆东那事不大不小,对方真要找麻烦,说不定还真需要二姐夫从中间牵线搭桥,认识认识农机厂採购科管事的。
想到这。
他又忍不住吐槽原身,在农机厂干了半年,一个管事的不认识,脸熟都没混上。
“小弟,兔子收拾好了。”外面传来大姐的呼喊声。
张文山应了一句,抬腿往外走。
许秀莲爬到炕上,拉开炕琴柜门,手指探进去摸索好一会儿,才拿出个铁饼乾盒。
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里面堆著些分分角角的零票子,揉得乱糟糟,占了小半盒,盒底压著几张崭新的大团结,拢共也就六七十块的模样。
“哪够啊!”
她从兜里摸出几毛钱,放到盒子里面。
这是葛二贵和林翠花的饭钱,老四说渔猎小组以后肯定会忙起来,那其他人是不是也没时间弄饭?
许秀莲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暗淡下去。
想了想,她將盒子重新收好,迈步离开屋子。
“娘你咋来了。”张凤霞看到她,下意识挡在灶台前。
许秀莲瞪了大闺女一眼,目光落在忙碌的儿子身上,死死盯著每一个动作。
张家外屋地不大。
橱柜更用了不知道多少年,门都掉了半扇,案板就在上面,下面放著饭碗盘子以及各种材料。
张文山將背篓里买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放好。
许秀莲立刻觉得心跳加快,血气翻涌。
做个吃的,哪那么多讲究。
张文山不理会其他,把剥好皮,掏乾净內臟的野兔拎到案板上,哐哐几下剁成两指宽的兔丁。
而后放进粗瓷碗大碗里面,用盐醃製。
趁著架火烧油的功夫。
他拿出刚买的乾花椒,干辣椒,以及家里种的小葱切段,放在旁边备用。
“咋还分开切呢?”许秀莲不禁发出疑惑。
张文山手下没停:“葱白能抗住高温翻炒,去腥提香,熬油打底用,葱叶嫩,出锅前撒一把,提色增香。”
他说著將花椒干辣椒扔到锅里,用锅铲快速翻炒两下。
“娘,咳咳,真香,咳咳……”赵强猫在张凤霞腿边,呛得眼泪直流,小手却激动地乱挥,死活不肯挪开。
“组长真捨得,油跟不要钱似的放。”
林翠花忍不住开口,其他人纷纷点头,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都是穷日子熬过来的人,一分钱恨不能掰成八瓣花,谁家捨得这么糟践油?
更別说爆香。
这股味道对於他们而言,无异於灵丹妙药,有著致命吸引力。
张文山两耳不闻窗外事。
手腕一抖,兔丁纷纷落入锅中,滋啦滋啦不断作响,油烟顺著灶口往上飘,香气立马充斥外屋地。
“咕咕咕!”
顷刻间,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他继续大火翻炒,约摸一分钟左右,兔丁表面变色,皮肉微微锁紧。
张文山立刻倒入葱白段,又沿著锅边淋了一点点冷水。
“老四,这又是干啥?”
“倒点水肉不柴。”张文山说著继续翻炒,直到兔丁完全断生,表面微微发黄,再撒上葱叶段……出锅。
“这是兔肉?”
林翠花下意识看向身边两个人。
这味道,和屯子里其他人家做的完全不同,简直就不像一个东西。
葛二贵和朗秋平沉默不语。
两个人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哪还顾得上答话。
“放那老些调料,咋可能不好吃。”许秀莲说著摸了摸鼻子,多少有些心虚,好在无人注意。
“小舅……”
赵强蹭地窜到灶台边,踮著脚,小手伸得老长,眼里放光。
“就知道吃。”张凤霞照儿子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爹和你姥爷还没回来呢?”
“吃饭前要干什么来著?”张文山笑著摇摇头,开口转移话题,“答对了给你吃一口。”
“洗手。”赵强欢呼一声,飞快地跑出去。
“你就惯著他吧?”张凤霞嘴上嗔怪,眼角眉梢弯成了月牙儿。
有什么能比最疼爱的小弟,也稀罕自家儿子更让人开心的呢?
几个人说笑著將饭菜摆上桌。
冷不防听见外面赵强的喊声。
“爹,姥爷,快,快进来吃饭。”
转头看去。
院子外面,除了老爹和大姐夫外,还有邻居韩叔,小外甥正站在门口,跳著高挥手。
“哎呦,你家又开荤了。”
“败家玩意,有点钱不知道怎么花了,进来对付一口。”
“不了不了,媳妇搁家做饭了。”
老韩说著,钻进自家院子,飞快进屋,生怕再慢点就忍不住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