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
马车碾过泥土路,慢悠悠向前移动。
车上几个人,除了张文山之外都苦著脸,嘴角耷拉著,丝毫没有赚大钱的喜悦,每个人都忧心忡忡。
最终,还是大姐张凤霞忍不住开口。
“小弟,咱这么干,能行么?”
旁边林翠花也缩著脖子,小声附和:“得罪农机厂的採购员,万一卡著不借咱们农机咋办?”
“是呀!”葛二贵跟著说道,“实在不行,俺豁出去抓蛇。”
“俺知道抓蛇要命,组长是为我们好,可要是因为这事耽误了整个屯子的农活……”
他的话没说完,意思再明白不过。
“一个採购员,没那么大本事。”
张文山將草帽拿在手里,当做扇子扇风,根本没当回事。
“我不是跟他斗气,琢磨琢磨,今天逼著咱们弄蛇,明天呢?”
“蹬鼻子上脸,要蛇胆熊掌……也听他的?”
闻言,眾人陷入沉默,林翠花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不至於吧?”
“你觉得他是什么好人?”张文山嘆了口气,耐心解释道,“別的不说,以后让咱弄东西压价,压秤,打白条……咋办?”
“那,这,俺……”林翠花憋得脸通红,急得直挠头。
葛二贵也连声嘆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弟说的,咱不能服软。”张凤霞握著拳头,在胸前挥舞几下。
“可那是镇农机厂的採购员。”
“那咋了?”张凤霞瞪著眼睛说道,“和咱们屯子里的人没啥区別,大不了就跟他干,农机厂还能是他家开的?”
闻言,葛二贵和林翠花齐刷刷张大嘴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张文山则微微点头,露出笑容。
大姐这胆气,总算练出来了!
至少有面对镇上人的勇气,不再唯唯诺诺,提起来就害怕。
一路无话回到屯子。
渔猎小组其他四人都在张家,正麻利地处理小的虾蟹田螺,预备著给挖蛤蟆塘的人添道荤腥。
看到张文山出现,所有人刷的站起来,投来目光。
“这是国营饭店的收条,都瞅瞅。”
“不用不用。”
“组长你指定不能糊弄俺们。”
几个人嘴上推让,眼珠子却齐刷刷粘在那张薄纸上。
“妈呀,十三块五!”
“真卖钱了,组长你太厉害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四个人你瞅我我瞅你,胳膊腿都哆嗦上了,不断吞咽著口水。
“每个人一块一毛二,零头存著下次一起,没意见吧?”张文山从兜里掏出早就数好的钱,晃了晃。
“没有没有。”
“都听组长的。”
大傢伙的眼珠跟著那叠钱来迴转,根本挪不开。
“把东西送到大队长那,下午再过来。”张文山挥挥手,眾人立刻七手八脚忙活起来,欢天喜地离开。
“你们咋了?”
朗秋平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从镇上回来的几个人兴致不高,不禁奇怪起来。
难不成是蛇和兔子没卖上价?
“哎,惹了个大麻烦。”林翠花哭丧著脸,將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镇上咋也有这种人?”
“我捉摸著偷偷抓点蛇,把窟窿堵上。”葛二贵试探著开口。
朗秋平摇摇头道:“组长说的对,现在抓蛇太危险,没毒的还好,有毒的命都要交代。”
林翠花问道,“咱们再去废弃知青点看看,说不定……”
“我去过了,啥都没有。”朗秋平摇摇头道,“天凉下来,蛇都钻草稞子里面,碰都碰不上,更別说抓。”
“哎……那咋整?”林翠花脸色更加难看。
“组长说没事,咱別自作主张惹麻烦。”朗秋平说著看向两个人,神色严肃。
“秋平说的在理。”葛二贵点点头道。
“那好吧!”林翠花又重重嘆了口长气。
“磨蹭啥呢?”张文山在屋里喊道,“分钱了。”
三个人应了一声,鱼贯而入,刚进入门就被桌上摊开的帐本和那厚厚一摞钞票吸引目光。
明晃晃的大团结在阳光下分外刺眼。
空气瞬间凝滯。
他们都忘记了先前的麻烦,呼吸不由自主得粗重起来。
“蛇肉三十二块五,兔子十四块四,俺们拿的两只五块二毛钱也在这。”张凤霞嘴上报著帐,手里分著钱。
“凤霞,多了吧?”葛二贵眯著眼睛,发现不对。
张文山笑著解释道:“也是卖蛇肉的钱,国营饭店不好走帐,直接给我了。”
葛二贵和林翠花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朗秋平则看向张文山,眼眸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他没看错人,山子哥人品,没的说,以后肯定不能亏待自己。
“组长,以后俺就跟著你干,你让俺干啥都行。”葛二贵回过神,拍著胸脯做出保证。
“俺,俺也一样。”林翠花也赶忙举起手,想说点不同的,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不至於,不至於。”张文山摆摆手道,“都是大伙的辛苦钱。”
林翠花和葛二贵还想张嘴。
张文山摆摆手,直接发话:“拿了钱赶紧拾掇兔子,今儿中午吃点好的。”
“不,不用了组长,俺回家吃。”葛二贵扭头就要往外走,林翠花也急忙跟上。
“走啥,都留下。”许秀莲早堵在了外屋门口,胳膊一横。
“嫂子,这,这不合適。”
“要,要不俺们再交点钱……”林翠花握著厚厚一叠钞票,咬著牙开口。
不等张文山说话,许秀莲已经叉著腰下令:“让你们吃就吃,整那些外道的干啥?”
在她的强硬態度下,眾人不再推辞,纷纷忙活起来,准备午饭。
“娘,你咋不抢著做饭了?”张文山瞧见老娘稳坐炕沿,有点稀奇,“不怕我祸害东西。”
许秀莲抬起头,没好气地小声数落:“十好几块钱都花了,还能咋霍霍?”
“呦呵,感情您心疼呀!”张文山故意说道,“那下回我不拿出来了。”
“你敢,没良心的钱,咱不能要。”许秀莲一瞪眼睛,“娘心里有数,你得指望他们,不能小气。”
“您有远见。”张文山点点头,坐到炕沿边,“娘,问你个事。”
“啥事?”
“咱屯子谁家有自行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