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特看到阿尔弗雷德倒下的瞬间,就知道今晚彻底完了。
二王子死了。
还是死在莫里斯手上!
那团诡异的黑雾……维特从未见过。
他不知道对方是邪教里的什么职位。
但想都不用想,对方铁定是一位邪教的中高层,还是拥有不俗的战力的那种!
维特没自信能跟对方抗衡,而且还有这些影行者,他现在更后悔答应二王子,来趟这趟浑水。
他知道,今晚的一切都不可能善了。
要么他们死在这里,要么他们杀出去,然后把今晚的事告诉所有人——
但谁信?谁会相信国王是假的?谁信王宫內会有魔物?
他一边挥动法杖,一边往门口退。
影行者还在追。已经有三只被他轰碎,但剩下的两只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身边的那个北境骑士已经倒下了。
兵部军官也倒下了。法师协会请来的那几个人,两个死了,一个重伤,躺在地上呻吟。
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著。
不,还有机会。
他毕竟是高级魔法师。
他的魔力还能再释放三个高阶法术。
他咬牙,念动咒语。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轰在追得最近的那只影行者身上。它惨叫著倒下,浑身焦黑。
另外一只顿了顿,似乎有些忌惮。
维特趁机转身就跑。
门口没有魔物堵著了——刚才的战斗中,它们已经被引到別处。
他衝出去,沿著走廊狂奔。
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跑。
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维特只知道胸腔里的肺快要炸开,法杖上的晶体已经暗淡得几乎不发光。
终於,追兵的声音远了。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喘气。
低头看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的。血已经浸透了袍子,顺著腿往下流。
该死。
他伸手捂住伤口,继续往前走。
现在不能停。必须出宫。
还有这些消息,必须得带出去。
他踉蹌著往前走,走廊开始变得熟悉。
这是东侧,靠近王子寢宫的区域。
他忽然想起,大王子亚歷克斯就住在这边。
如果……
如果他去找大王子……
脚步一软,他跪倒在地。
伤口太深了。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血正在流干。
他咬著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终於,他看到了那扇门。
王子的寢宫。
他扑过去,用最后的力气拍打门板。
“开门……开门……”
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著便服,脸上带著惊讶和警惕。
“你——维特先生?”
维特认出他——大王子亚歷克斯。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但涌出来的只有血。
他抓住亚歷克斯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
“二……二殿下……死了……寢宫……莫里斯……魔物……国王是假的……”
亚歷克斯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但维特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眼睛瞪著,嘴张著,身体慢慢滑下去。
最后一只手指著国王寢宫的方向。
然后不动了。
……
亚歷克斯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维特死了。
法师协会的高级魔法师维特,死在他门口,浑身是血,腹部有一道致命的伤口。
他死之前说——
二弟死了。
寢宫有魔物。
莫里斯是邪教徒。
国王是假的。
国王……是假的?
亚歷克斯想起昨天见到父亲时那种奇怪的感觉。那双太静的眼睛,那个太標准的笑容,那些恰到好处的回答……
原来是假的……
怪不得有那些违和感……
他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二弟死了。
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嫌隙,不管他怎么看不惯阿尔弗雷德的急功近利——那是他弟弟。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骑马、一起挨父亲骂的弟弟。
现在他死了。
死在一群邪教徒手里。
亚歷克斯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衝过去。
想去找那群混蛋拼命。
想替二弟报仇。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现在衝过去,他能做什么?
他虽然是巔峰中级战士,在中级战士中也算得上佼佼者。
但自己二弟也是,还有维特助阵,手底下的人也比自己多。
连他们都死了,自己衝过去的话,就是送死。
而且……
母亲呢?小妹呢?三弟呢?四弟呢?
他死了,他们怎么办?
亚歷克斯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愤怒,恐惧,悲伤,无力——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但慢慢地,一个念头浮上来。
莫里斯会杀他吗?
二弟死了,因为他带兵造反。
不管那是不是他的本意,不管他是不是被逼的——他確实带著人闯进寢宫,確实想夺权。
所以莫里斯杀了他,可以解释成“平叛”。
但如果他——亚歷克斯,什么都没做呢?
他没有参与政变,没有带兵造反。
他只是大王子,长子,顺位继承第一人。
莫里斯有什么理由杀他?
没有。
杀了他,怎么解释?两个王子一夜之间全死了?谁信?
除非莫里斯疯了,想把整个王室屠乾净。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真要这样做,前面也就不用这么费劲的做那么多事儿了。
亚歷克斯想起几个月前父亲的病,到现在父亲一步步被假国王替代,然后传位。
一切都是有计划的……
这个邪教不是单纯的为了屠杀而来,他们需要顺理成章地继承这个王位,然后通过国王这个身份所带来的特权,做一些事儿……
是打算彻底的控制曙光帝国?还是有別的打算?还有明明有假的父亲的替身,为何还要选四弟当这个国王?
问题太多,线索还是不够……
亚歷克斯慢慢站起来。
他看向寢宫的方向。
那里还有火光,还有隱隱约约的喊杀声。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换上正装。
他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那些喊杀声好像也停了。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寢宫近了。
门口已经没有人。门半开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亚歷克斯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地上躺著十几具尸体,血流得到处都是,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臭味。
亚歷克斯没有看到维特说的魔物。
父亲——那个“父亲”——还坐在窗边。他身上的衣服沾了血,但脸上还是那个笑容。
莫里斯站在屋子中央。
看见亚歷克斯进来,莫里斯挑了挑眉。
“大殿下。”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亚歷克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径直走向“父亲”,然后在他面前跪下。
“父亲。”他说,声音有点抖,但儘量稳著,“儿子来迟了。”
“父亲”看著他,没有说话。
莫里斯走过来,站在旁边。
“大殿下,”他说,“您弟弟的事……”
“我知道了。”亚歷克斯打断他。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著莫里斯。
“我弟弟带兵闯宫,意图不轨,死有余辜。”他一字一顿地说,“他是叛徒。不是我的弟弟。”
莫里斯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大殿下深明大义。”
亚歷克斯没有接话。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
阿尔弗雷德不在其中——可能已经被拖走了。但那些兵部军官的脸,他认识。那个北境骑士的脸,他也认识。
他们都是阿尔弗雷德的人,都是今晚跟著阿尔弗雷德来的人。
都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父亲”。
“父亲,明天四弟登基,一切照常进行。”他说:“我会带头宣誓效忠。”
“父亲”终於开口了,声音和以前一模一样:“很好。”
亚歷克斯跪下,行了礼,然后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莫里斯。
那个傢伙也在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大殿下,”莫里斯忽然说:“您今晚……没带侍卫?”
“没有。”亚歷克斯说:“我听到动静,想来看看。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莫里斯点点头。
“辛苦了。”他说:“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亚歷克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莫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殿下。”
他停住脚步。
“这几天宫里不太平。”莫里斯说:“您最好……待在寢宫里別出来。四殿下登基之后,一切安稳了,再出门不迟。”
亚歷克斯没有回头。
“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回到寢宫,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亚歷克斯全身发抖。
他把脸埋进手里,无声地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二弟死了。
那个从小就跟他不对付、什么事都要爭、看他的眼神永远带著不服的二弟,死了。
死在他眼前。
而他,除了被软禁,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