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曙光城,把整个王都染成一片金黄。
今天是新王登基的日子。
街道两侧站满了围观的人群。
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从王宫到圣光教会大教堂的路线围得水泄不通。
平民们踮著脚尖,伸长脖子,想看一眼那位即將成为新国王的四王子。
“听说四殿下今年才十九?”
“可不,比大殿下小好多呢。”
“陛下怎么就选了他?”
“谁知道呢,陛下的心思,咱们哪猜得透。”
人群中,一个裹著灰色斗篷的矮小身影安静地站著。
莉雅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淡金色的头髮和微尖的耳朵。
她站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入河流。
“莉雅姐。”身边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是科尔宾:“咱们真要在这儿看?”
“就在这看。”莉雅瞥了他一眼:“別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正经的曙光城公民,怕什么。”
这个身份是莉雅从那个叫“鼴鼠”的情报贩子那里买来的。
之前进城的时候,还是流民的身份。
似乎是习惯了自己大姐头的性格,科尔宾点点头,不再问了。
远处传来號角声。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莉雅踮起脚尖,朝王宫的方向望去。
一队骑兵率先出现,银色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净蚀骑士团的人,不过只有一小队,大部分还在东境打仗。
看到净蚀骑士团的人,莉雅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是知道东境在打仗的,明明战况那么焦灼,却还是留了一部分精锐在王都。
也不知道是为了王都安全还是为了所谓的贵族形式。
莉雅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果然贵族都没什么好东西。
除了林恩之外……
然后是仪仗队,举著绣有温斯特家族徽章的旗帜。再然后——
一辆敞篷的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新国王,乔治·温斯特。
他穿著华丽的紫色王袍,戴著镶满宝石的王冠,坐在马车正中央。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年轻、苍白、没什么表情的脸。
莉雅眯起眼。
十九岁的四王子。
她收集的情报里提过他——不爱说话,不爱出门,天天在府里读书,从不参与朝政,也从不和几个哥哥爭什么。
贵族圈子里有人私下叫他“书呆子殿下”。
可现在,这个“书呆子”坐在马车上,要去大教堂加冕。
莉雅觉得查理六世可能是疯了,才会做出让乔治当国王的决定。
不过这会儿乔治的脸上不太对。
对方对登基大典似乎没有一点紧张、激动的情绪。
他就像一尊被摆在那里的雕像。
旁边坐著的是——
莉雅的目光移向马车另一侧。
一个穿著灰袍的中年男人,低眉顺眼,脸上带著谦恭的微笑。
莫里斯。
宫廷医师,查理六世的“代言人”,现在又坐在新国王身边。
莉雅心里一紧。
新王登基,老国王又没死,为什么坐在他旁边的不是老国王?他人去哪里了?
还有这个莫里斯。
由於一些传闻,她查过他的情报。
对方背景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平民出身,从小在圣光教会办的慈善学堂读书,后来去王都医学院进修,二十年前进入王宫成为一名普通医师。
没有劣跡,没有仇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要是不知道那些关於他和老国王的传言,那这就是一份非常正常的情报。
但关键是老国王的病和突然宣布退位,以及一个宫廷医师成为了国王的代言人。
这些东西掺杂在一起,就让这份看似普通的情报不再普通了。
马车缓缓驶过人群,朝大教堂的方向前进。
乔治始终没有转头看过人群一眼。
他只是直直地看著前方,目光空洞得像个盲人。
……
大教堂內。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巨大的索薇婭圣像矗立在圣坛后方,沐浴在七彩的光辉中,俯视著下方的芸芸眾生。
观礼席上坐满了人。
最前排是几位王子。
亚歷克斯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穿著正式的王室礼服,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旁边的位置空著。
那是二弟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然后收回目光。
三弟艾德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今天难得没有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是各大贵族。
西境公爵的代表萨瑟兰伯爵坐在靠前的位置,表情严肃,目光时不时扫过大殿各处。
北境来的几个贵族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脸上带著掩不住的不满——二王子昨晚死了,据说是因为“谋反”。
他们扶持的人没了,今天却要来给四王子捧场。
兵部的人脸色也不好看。
昨晚死了两个军官,都是兵部的。他们心里憋著火,但没人敢在这时候说什么。
財政大臣的副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南境的伊凡公爵没来,只派了个代表。
东境那边更是连代表都没有——罗德大公正带著人在边境和魔物拼命,没工夫管王都这边的事。
还有法师协会的人。
他们来了三个,但他们好像对昨晚的事完全不知情。
亚歷克斯知道为什么。
昨晚的事,捂得严严实实。
官方说法是:二王子阿尔弗雷德意图谋反,带兵闯宫,被侍卫击杀。
至於那些魔物,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统统没有。
莫里斯把消息压得死死的。
知道真相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像他一样,不敢说。
號角声响起。
所有人起立。
圣坛后方的门打开,大主教缓缓走出,身后跟著新国王乔治。
乔治走到圣坛前,跪下。
大主教开始念诵祷词,声音在空旷的大教堂里迴荡。
隨著祷词念诵完毕,大主教从圣坛上捧起王冠。
那顶王冠是温斯特家族世代相传的圣物,传说由第一任国王的佩剑熔铸而成,上面镶嵌著一颗暖色的宝石,代表圣光女神对曙光帝国的祝福。
大主教把王冠举到乔治头顶。
“乔治·温斯特,”大主教的声音庄严肃穆:“你愿意继承曙光帝国的王位,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守护你的子民,捍卫你的国土吗?”
乔治抬起头。
“我愿意。”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大主教微微皱眉——按照传统,新王应该用更洪亮的声音回答,让所有人都听见。
但乔治只是那样平平地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等待王冠落下。
大主教犹豫了一瞬,还是把王冠戴在了他头上。
“愿圣光之神索薇婭祝福你,乔治七世陛下。”
乔治站起身,转身面对所有人。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年轻苍白的脸照得发亮。那顶王冠戴在他头上,有点大,看起来不太稳。
亚歷克斯看著那张脸,忽然感到一阵陌生。
那真的是乔治吗?
他想起小时候,乔治摔倒了哭鼻子,他跑过去抱起来,乔治抽抽搭搭地说“大哥,疼”。
那时候乔治的眼睛是亮的,有光的。
可现在这双眼睛,什么都没有。
像两口枯井。
亚歷克斯甚至在心里涌起了一个荒诞的想法:自己的这个弟弟,有没有可能和父亲一样,也是“假的”了呢?
“陛下万岁!”
这时,有人带头喊起来。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乔治七世陛下万岁!”
“万岁!”
乔治站在圣坛前,接受著所有人的欢呼。
他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
人群中,莉雅远远看著大教堂的方向。
她进不去——那种场合,只有贵族和大臣能进。但她能看到门口的情况。
新王出来了。
他站在台阶上,接受贵族的宣誓效忠。
莉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十九岁的年轻国王,穿著一身紫色,戴著那顶大得不合適的王冠。
他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他的眼睛很空,空得不像在看任何东西。
莉雅眯起眼。
她见过这种眼神。
在那些被魔物袭击后侥倖活下来的人脸上——受过太大刺激,人还活著,魂已经没了。
但在一个新登基的国王脸上看到这种眼神?
不对劲。
“莉雅姐,”科尔宾小声说,“那个新国王……”
“看到了。”莉雅打断他。
她盯著乔治看了很久,然后转身。
“走。”
两人挤出人群,拐进旁边的小巷。
“莉雅姐。”科尔宾忍不住问:“那个新国王……是不是有问题?”
莉雅没好气道:“当然有问题,你见过哪个即將登上一个王国权力之巔的人,会是那样的?”
科尔宾被呛了一嘴,尷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莉雅没再多说,她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动。
新国王的表现不太对劲。
老国王病情好转反而退位。
还有莫里斯一个宫廷医师,如今却拥有非同一般的地位……
一切都透著诡异。
“今晚之前。”她压低声音:“把最近几天收集的所有情报整理出来。明天一早,派人送回灰岩镇。”
“是。”
两人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