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斜眼瞟他们一眼,嗤笑一声道:
“退兵?你们这帮废物,辅佐王室不力,搞出这么大乱子,害得天子夜奔荒野,还有脸让我退兵?”
一句话噎得大臣们面红耳赤,谁也不敢吭声。
董卓懒得再看刘辩这副怂样,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刘协身上。
“殿下,”他放缓语气,儘量显得和蔼些,“听说宫里闹贼,究竟怎么回事?您给老夫说说。”
九岁的刘协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凶神恶煞般的將军,没有哭,也没有躲。
他定了定神,从头到尾,把张让如何挟持、如何逃跑、如何投河,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连时间地点都没弄错。
董卓听完,愣了愣。
隨即,那张横肉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满意的笑容。
“好!好孩子!”他忍不住赞道,“这才像刘家子孙嘛!”
他再看刘辩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直接有了计较:
这孩子,比那废物强太多了!况且他是董太后养大的,我董卓跟董太后同族,这不就是现成的“自己人”吗?
废了刘辩,立刘协!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
刘辩总算跌跌撞撞回到皇宫。
八月二十八日当天,他下旨大赦天下,把年號从“光熹”改成“昭寧”,光熹是四月份他刚登基时改的,用了四个月,不吉利,换一个冲冲晦气。
还顺手封了丁原当执金吾,掌管京城防卫。
这是袁绍推荐的,想著好歹让洛阳有点自己人。
刚安顿下来,骑都尉鲍信从泰山招完兵回来了。
他风尘僕僕进城一看,好傢伙!城头旗帜换了,城外西凉兵扎著营,城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
他打听了这几天发生的事,脸都青了。
鲍信连夜找到袁绍,拽著他袖子,急得直跺脚:
“本初!董卓这老贼手握重兵,一看就没安好心!现在不搞他,等他站稳脚跟,你我就全成了砧板上的肉!趁他刚到洛阳、人马疲惫、立足未稳,咱们直接偷袭,一抓一个准!你手里有兵,我也有兵,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
袁绍看著他,沉默。
鲍信等半天,袁绍就是不吭声。
“你倒是说话啊!”鲍信急了道。
袁绍垂下眼皮,声音闷闷的道:“鲍兄,董卓拥兵数万,皆是久战边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鲍信听完,心凉了半截。
他盯著袁绍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四世三公的贵公子,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要诛尽宦官的豪杰,此刻低著头,连跟他对视都不敢。
鲍信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转身,出门,点齐自己从泰山带来的兵,头也不回地走了。
特么的,不陪这帮怂包玩了。
他回泰山老家去了。
鲍信一走,洛阳彻底没了能制衡董卓的力量。
...
要说董卓这人,確实鸡贼。
他刚进洛阳的时候,总共才带了三千多步骑。
三千多人,扔进洛阳城,连个响都听不见。
怎么办?他琢磨出一个骚操作:
每隔四五天,半夜三更,他派一队人马悄悄出城,跑到几十里外的营地扎寨。
第二天一早,再大张旗鼓、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入城”。
洛阳老百姓趴在墙头一看:哎呀!西凉援兵又到了!黑压压一片,少说好几千吧!
就这么来回演了几齣戏,全洛阳都被他骗了,都以为董卓兵强马壮,源源不断。
没人看穿这老狐狸的把戏。
没过多久,何进、何苗俩兄弟的旧部,群龙无首,一看董卓兵强马壮,出手又大方,纷纷跑去投靠。
董卓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没几天,兵力暴涨,成了洛阳城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
与此同时,幽州涿县,燕王府。
刘策正跟孩子们玩著呢......
陆炳悄无声息进来,递上一卷密报。
刘策接过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把儿子交给奶娘。
“传房玄龄、杜如晦、荀彧、郭嘉、戏志才...议事厅。”
一刻钟后,眾人到齐。
刘策把情报往桌上一拍:“何进死了。被宦官杀的。”
眾人接过传阅,表情各异。
房玄龄嘆气道:“何进虽有私心,但罪不至死。洛阳这下彻底乱了。”
杜如晦冷静道:“何进一死,董卓必掌大权。此人豺狼之性,洛阳百姓要受苦了。”
荀彧神色黯然道:“先帝託付主公护持社稷,如今洛阳倾覆,彧......心有不甘。”
郭嘉倒是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文若,先帝託付的是『护持社稷』,不是『护持何进』。何进自己作死,怪谁?”
戏志才道:“主公,下一步怎么走?”
刘策手指敲著桌面,缓缓道:“我猜,董卓下一步会废了刘辩,立刘协为帝。再下一步......”
他顿了顿:“董卓必会杀刘辩与何太后。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或许明著杀,或许暗著害。总之,这两人活不过今年。”
眾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话的分量。
刘策转向陆炳:“命令洛阳的锦衣卫,在必要时刻救下刘辩与何太后,然后秘密送往涿县。”
陆炳微微一怔。
救刘辩?救何太后?
他瞬间明白了主公的用意,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抱拳躬身,乾脆利落一个字:
“诺。”
陆炳领命,转身出去了。
...
九月,洛阳,文明园。
董卓设宴,遍请百官。
公卿大臣们收到请柬,心里都直打鼓。
去?怕董卓发难。
不去?更怕他借题发挥。
最后一个个硬著头皮,换了朝服,揣著忐忑,来到文明园。
百官陆续到场,互相打著招呼,心里都在嘀咕:这姓董的又想搞什么名堂?
园中张灯结彩,酒香四溢,表面上热热闹闹。
但席间气氛诡异,大臣们互相交换著不安的眼神,谁也不敢多说话。
等了小半个时辰,董卓才慢悠悠晃出来。
他今天穿了身絳红色锦袍,头戴武冠,腰悬宝剑,脸上堆著假笑,拱拱手道:
“哎呀,老夫来迟了,失礼,失礼!诸位久等,自罚三杯!哈哈!”
他招呼眾人坐下,自己坐了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