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姜月事件9

    冬天的日子过得特別慢。
    尤其是对於肚子总是填不饱的人来说。
    每天除了那是那几个固定节目:挨冻、抢饭、听姜月骂人。
    二雷那帮人確实消停了两天。
    大概是被那一钢筋给抽怕了。
    毕竟谁也不想真的变成瘸子。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就死心了。
    坏人是不会变好的,只会变得更阴。
    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你拿棍子捅它一下,它跑了。
    等你转身睡觉的时候,它还是会溜出来咬烂你的米袋子。
    二雷这几天一直在观察。
    他蹲在墙角,顶著个乌眼青,手里搓著烂泥球。
    眼神一直往许青身上飘。
    他在找机会。
    找姜月不在的时候。
    哪怕只有几分钟也行。
    只要姜月去上厕所,或者是去被院长叫去训话。
    他就有把握把那个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的哑巴弄到厕所去吃屎。
    可惜。
    姜月这人虽然看著大大咧咧,心眼却比针尖还细。
    她不管干什么都带著许青。
    简直就像是裤腰带上拴了个掛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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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上厕所,她都让许青在门口那个破石墩子上坐著。
    手里还要给他塞根棍子防身。
    二雷恨得牙痒痒。
    但他不敢动。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骨头都要断裂的疼。
    这天下午。
    天阴沉沉的,看著要下雪。
    院长妈妈裹著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正跟管仓库的老张在走廊底下说话。
    二雷本来是想去偷听一下今晚吃什么。
    结果听到了更劲爆的消息。
    “这批过冬的物资刚送来。”
    院长妈妈手里拿著一张单子,愁眉苦脸的。
    “全是厚棉衣,还有几箱子压缩饼乾。”
    “本来该入库发下去的。”
    “但这几天那个新来的会计请假了,没法盘点。”
    老张抽了口旱菸,吐出一团白雾。
    “那咋整?”
    “总不能堆在院子里吧?这一会就要下雪了。”
    院长嘆了口气。
    “先搬到后山那个废弃仓库去吧。”
    “把门锁好。”
    “等会计回来了再入库。”
    “千万別让那帮皮猴子知道了,不然非得给我拆了不可。”
    老张点点头,招呼了两个护工就把东西往后山运。
    二雷躲在柱子后面。
    听得眼睛都直了。
    棉衣。
    压缩饼乾。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福利院,这就等於黄金。
    要是能偷两件棉衣出去,卖给镇上收废品的王瘸子。
    起码能换五块钱。
    五块钱啊。
    够买好几包辣条,还能买瓶冒气儿的汽水。
    二雷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贪婪这东西,一旦冒头,就怎么也压不住。
    但是。
    去后山仓库?
    二雷又有点怂了。
    那地方在福利院最北边,紧挨著乱坟岗。
    平时连野狗都不往那边跑。
    据说以前那里死过人,还不止一个。
    一到晚上,那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呜呜哇哇的,跟鬼哭似的。
    福利院的孩子没一个敢靠近那边的。
    就连最胆大的姜月,平时也是绕著走。
    二雷虽然坏,但也怕鬼。
    他想去偷东西,又不敢自己去。
    这就很难办。
    他在柱子后面抓耳挠腮。
    突然。
    他的视线穿过光禿禿的树枝,落在了操场另一头。
    那边有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玩蚂蚁。
    是那个哑巴。
    许青。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二雷那全是坏水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让那个哑巴去呢?
    那仓库的窗户虽然封了,但有个排气扇的口子坏了。
    大人钻不进去。
    那个哑巴瘦得跟猴一样,肯定能钻进去。
    到时候让他把东西扔出来。
    自己就在外面接著。
    要是被发现了,那是哑巴偷的,跟自己没关係。
    要是遇到鬼了……
    反正哑巴也不会说话,被鬼吃了也就吃了。
    二雷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简直完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甚至连腮帮子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姜月……”
    二雷小声念叨著这个名字。
    “我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
    另一边。
    水房。
    这是全福利院是非最多的地方。
    一共就四个水龙头,却有三十多个孩子等著用水。
    谁也不想在寒风里多站一分钟。
    插队的、推搡的、骂娘的。
    乱成一锅粥。
    姜月也在里面。
    她手里拎著那个大铁皮桶,两只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谁敢挤她,她就拿肩膀把人撞飞。
    “挤什么挤!”
    “赶著去投胎啊?”
    姜月吼了一嗓子。
    周围几个想趁乱插队的小崽子立马缩了回去。
    许青没挤进去。
    他站在离水龙头两米远的地方。
    手里抱著那个破搪瓷盆。
    这是姜月安排的战术。
    她在里面抢大头,负责把桶装满。
    许青负责看管物资,別让那个盆被人顺走了。
    许青很听话。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
    也不看別人,就盯著手里的盆。
    盆底掉了一块瓷,露出发黑的铁皮,看著像一只眼睛。
    就在这时。
    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风吹的那种凉。
    是被某种带有恶意的东西盯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是在火灾现场,那种大梁即將塌下来之前的压抑感。
    或者是那晚二雷踩断他骨头之前的眼神。
    许青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左边是一群正在打闹的女孩子。
    右边是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大孩子。
    没什么异常。
    但他那种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许青猛地转过头。
    他看向了不远处的那棵大槐树。
    树干很粗,上面的皮早就掉光了。
    二雷就躲在树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
    那一双带著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许青的脖子。
    二雷伸出舌头,舔了舔乾燥开裂的嘴唇。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毛的贪婪。
    许青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火苗。
    他顾不上手里的搪瓷盆了。
    他往前跨了两步,直接挤进了吵闹的人群。
    姜月正因为水流太小而对著水龙头破口大骂。
    “这破水管是不是塞了袜子?”
    “流这点水是给猫洗脸吗?”
    姜月一边骂,一边用力拍打著水泥台子。
    许青走过去。
    他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准確地捏住了姜月的军绿色袖口。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动作。
    怕了。
    或者是救命。
    他连续拽了三下。
    由於用力过猛,姜月的身子都被他拽得歪了一下。
    姜月愣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手里的铁皮桶重重地磕在地上。
    里面的半桶水溅了出来,湿了她的裤腿。
    她没去管裤子。
    她盯著许青。
    她看见许青那张惨白的脸。
    还有那双写满了惊恐、正不断往树后瞟的眼睛。
    姜月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那种保护欲像是被点著的炸药桶。
    在这个院子里,许青是她唯一觉得需要心疼的东西。
    “谁?”
    姜月压低了声音,语气生硬。
    她顺著许青的目光看过去。
    槐树后面,那个黑影晃动了一下。
    二雷见被发现了,不仅没跑,反而还露出一个极其挑衅的冷笑。
    他甚至还对著许青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身,消失在了食堂后面的小巷子里。
    “又是这个王八羔子。”
    姜月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她鬆开了水龙头,任由珍贵的自来水哗啦啦地白流。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鹅卵石。
    那是刚才被踩出来的,上面还带著泥。
    她掂了掂石头的重量。
    “他刚才干什么了?”
    姜月看著许青问。
    许青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他又指了指刚才二雷站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虽然还是没声音,但姜月看懂了。
    他在威胁我。
    姜月深吸了一口冬天的冷气。
    冷气顺著嗓子钻进肺里,让她的大脑异常冷静。
    她伸手摸了摸许青的头,把那几根乱糟糟的头髮压顺了。
    “没事。”
    “他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以后他再敢这么看你,你就告诉我。”
    姜月把手里那块鹅卵石揣进了兜里。
    那是她准备留给二雷的见面礼。
    洗漱间的人渐渐散了。
    天彻底黑了下来。
    北风呼啸著吹过院墙,发出悽厉的尖叫声。
    姜月拎著水桶,走在前面。
    许青抱著盆,低著头跟在后面。
    他的步子踩得很准,每一步都落在姜月的影子里。
    走廊上的灯泡坏了两个。
    剩下的那个发出的光是惨绿色的。
    照在那些坑洼不平的墙壁上,显得阴森森的。
    “別看了。”
    姜月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那帮人现在也就是嘴硬。”
    “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早就衝过来动手了。”
    “这叫虚商声势,懂吗?”
    许青点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虚....声势,但他相信姜月。
    两人回到了大通铺所在的屋子。
    屋里现在闹哄哄的。
    十几个孩子正在那儿为了抢一个破枕头打得不可开交。
    姜月走过去,对著床板狠狠踢了一脚。
    “都给我闭嘴!”
    “谁再闹,滚出去睡雪地!”
    屋子瞬间安静了。
    姜月把水桶放在床底下。
    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红薯干。
    那是她下午偷偷省下来的。
    她递给许青。
    “吃吧。”
    许青接过红薯干。
    他掰了一半,递还给姜月。
    姜月没接。
    “我不饿。”
    “你这种身板,多吃点肉才能长个儿。”
    “以后长高了,你就不用拽我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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