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日子过得特別慢。
尤其是对於肚子总是填不饱的人来说。
每天除了那是那几个固定节目:挨冻、抢饭、听姜月骂人。
二雷那帮人確实消停了两天。
大概是被那一钢筋给抽怕了。
毕竟谁也不想真的变成瘸子。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就死心了。
坏人是不会变好的,只会变得更阴。
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你拿棍子捅它一下,它跑了。
等你转身睡觉的时候,它还是会溜出来咬烂你的米袋子。
二雷这几天一直在观察。
他蹲在墙角,顶著个乌眼青,手里搓著烂泥球。
眼神一直往许青身上飘。
他在找机会。
找姜月不在的时候。
哪怕只有几分钟也行。
只要姜月去上厕所,或者是去被院长叫去训话。
他就有把握把那个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的哑巴弄到厕所去吃屎。
可惜。
姜月这人虽然看著大大咧咧,心眼却比针尖还细。
她不管干什么都带著许青。
简直就像是裤腰带上拴了个掛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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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上厕所,她都让许青在门口那个破石墩子上坐著。
手里还要给他塞根棍子防身。
二雷恨得牙痒痒。
但他不敢动。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骨头都要断裂的疼。
这天下午。
天阴沉沉的,看著要下雪。
院长妈妈裹著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正跟管仓库的老张在走廊底下说话。
二雷本来是想去偷听一下今晚吃什么。
结果听到了更劲爆的消息。
“这批过冬的物资刚送来。”
院长妈妈手里拿著一张单子,愁眉苦脸的。
“全是厚棉衣,还有几箱子压缩饼乾。”
“本来该入库发下去的。”
“但这几天那个新来的会计请假了,没法盘点。”
老张抽了口旱菸,吐出一团白雾。
“那咋整?”
“总不能堆在院子里吧?这一会就要下雪了。”
院长嘆了口气。
“先搬到后山那个废弃仓库去吧。”
“把门锁好。”
“等会计回来了再入库。”
“千万別让那帮皮猴子知道了,不然非得给我拆了不可。”
老张点点头,招呼了两个护工就把东西往后山运。
二雷躲在柱子后面。
听得眼睛都直了。
棉衣。
压缩饼乾。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福利院,这就等於黄金。
要是能偷两件棉衣出去,卖给镇上收废品的王瘸子。
起码能换五块钱。
五块钱啊。
够买好几包辣条,还能买瓶冒气儿的汽水。
二雷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贪婪这东西,一旦冒头,就怎么也压不住。
但是。
去后山仓库?
二雷又有点怂了。
那地方在福利院最北边,紧挨著乱坟岗。
平时连野狗都不往那边跑。
据说以前那里死过人,还不止一个。
一到晚上,那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呜呜哇哇的,跟鬼哭似的。
福利院的孩子没一个敢靠近那边的。
就连最胆大的姜月,平时也是绕著走。
二雷虽然坏,但也怕鬼。
他想去偷东西,又不敢自己去。
这就很难办。
他在柱子后面抓耳挠腮。
突然。
他的视线穿过光禿禿的树枝,落在了操场另一头。
那边有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玩蚂蚁。
是那个哑巴。
许青。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二雷那全是坏水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让那个哑巴去呢?
那仓库的窗户虽然封了,但有个排气扇的口子坏了。
大人钻不进去。
那个哑巴瘦得跟猴一样,肯定能钻进去。
到时候让他把东西扔出来。
自己就在外面接著。
要是被发现了,那是哑巴偷的,跟自己没关係。
要是遇到鬼了……
反正哑巴也不会说话,被鬼吃了也就吃了。
二雷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简直完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甚至连腮帮子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姜月……”
二雷小声念叨著这个名字。
“我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
另一边。
水房。
这是全福利院是非最多的地方。
一共就四个水龙头,却有三十多个孩子等著用水。
谁也不想在寒风里多站一分钟。
插队的、推搡的、骂娘的。
乱成一锅粥。
姜月也在里面。
她手里拎著那个大铁皮桶,两只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谁敢挤她,她就拿肩膀把人撞飞。
“挤什么挤!”
“赶著去投胎啊?”
姜月吼了一嗓子。
周围几个想趁乱插队的小崽子立马缩了回去。
许青没挤进去。
他站在离水龙头两米远的地方。
手里抱著那个破搪瓷盆。
这是姜月安排的战术。
她在里面抢大头,负责把桶装满。
许青负责看管物资,別让那个盆被人顺走了。
许青很听话。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
也不看別人,就盯著手里的盆。
盆底掉了一块瓷,露出发黑的铁皮,看著像一只眼睛。
就在这时。
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风吹的那种凉。
是被某种带有恶意的东西盯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是在火灾现场,那种大梁即將塌下来之前的压抑感。
或者是那晚二雷踩断他骨头之前的眼神。
许青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左边是一群正在打闹的女孩子。
右边是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大孩子。
没什么异常。
但他那种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许青猛地转过头。
他看向了不远处的那棵大槐树。
树干很粗,上面的皮早就掉光了。
二雷就躲在树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
那一双带著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许青的脖子。
二雷伸出舌头,舔了舔乾燥开裂的嘴唇。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毛的贪婪。
许青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火苗。
他顾不上手里的搪瓷盆了。
他往前跨了两步,直接挤进了吵闹的人群。
姜月正因为水流太小而对著水龙头破口大骂。
“这破水管是不是塞了袜子?”
“流这点水是给猫洗脸吗?”
姜月一边骂,一边用力拍打著水泥台子。
许青走过去。
他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准確地捏住了姜月的军绿色袖口。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动作。
怕了。
或者是救命。
他连续拽了三下。
由於用力过猛,姜月的身子都被他拽得歪了一下。
姜月愣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手里的铁皮桶重重地磕在地上。
里面的半桶水溅了出来,湿了她的裤腿。
她没去管裤子。
她盯著许青。
她看见许青那张惨白的脸。
还有那双写满了惊恐、正不断往树后瞟的眼睛。
姜月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那种保护欲像是被点著的炸药桶。
在这个院子里,许青是她唯一觉得需要心疼的东西。
“谁?”
姜月压低了声音,语气生硬。
她顺著许青的目光看过去。
槐树后面,那个黑影晃动了一下。
二雷见被发现了,不仅没跑,反而还露出一个极其挑衅的冷笑。
他甚至还对著许青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身,消失在了食堂后面的小巷子里。
“又是这个王八羔子。”
姜月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她鬆开了水龙头,任由珍贵的自来水哗啦啦地白流。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鹅卵石。
那是刚才被踩出来的,上面还带著泥。
她掂了掂石头的重量。
“他刚才干什么了?”
姜月看著许青问。
许青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他又指了指刚才二雷站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虽然还是没声音,但姜月看懂了。
他在威胁我。
姜月深吸了一口冬天的冷气。
冷气顺著嗓子钻进肺里,让她的大脑异常冷静。
她伸手摸了摸许青的头,把那几根乱糟糟的头髮压顺了。
“没事。”
“他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以后他再敢这么看你,你就告诉我。”
姜月把手里那块鹅卵石揣进了兜里。
那是她准备留给二雷的见面礼。
洗漱间的人渐渐散了。
天彻底黑了下来。
北风呼啸著吹过院墙,发出悽厉的尖叫声。
姜月拎著水桶,走在前面。
许青抱著盆,低著头跟在后面。
他的步子踩得很准,每一步都落在姜月的影子里。
走廊上的灯泡坏了两个。
剩下的那个发出的光是惨绿色的。
照在那些坑洼不平的墙壁上,显得阴森森的。
“別看了。”
姜月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那帮人现在也就是嘴硬。”
“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早就衝过来动手了。”
“这叫虚商声势,懂吗?”
许青点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虚....声势,但他相信姜月。
两人回到了大通铺所在的屋子。
屋里现在闹哄哄的。
十几个孩子正在那儿为了抢一个破枕头打得不可开交。
姜月走过去,对著床板狠狠踢了一脚。
“都给我闭嘴!”
“谁再闹,滚出去睡雪地!”
屋子瞬间安静了。
姜月把水桶放在床底下。
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红薯干。
那是她下午偷偷省下来的。
她递给许青。
“吃吧。”
许青接过红薯干。
他掰了一半,递还给姜月。
姜月没接。
“我不饿。”
“你这种身板,多吃点肉才能长个儿。”
“以后长高了,你就不用拽我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