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司的街头。
海风呼呼地吹。
三月七走在青石板路上。
手里攥著那串剩下最后两颗山楂的糖葫芦。
“吸溜。”
粉嫩的舌尖卷过红彤彤的糖衣,带走一缕甜丝丝的味道。
“这接头人怎么还不来啊……”
“真是的,符玄也太不靠谱了。”
“嗯,不过这糖葫芦真好吃,星从哪买的啊,我怎么没看见。”
刚才为了效率最大化。
三人组决定分头行动。
毕竟丹鼎司这地界也不算小,乾等著不是办法。
反正大家离得都不远。
要是遇上什么麻烦——比如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孽物衝出来。
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三月七咬碎了最后一点糖衣,嘎嘣作响。
那双粉蓝色的眼睛,像是雷达一样,在街道两旁扫来扫去。
企图从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里,揪出那个所谓的“接头人”。
……
就在前面的拐角处。
一棵巨大的古树阴影下。
站著个穿墨绿色衣服的人。
那人猫著腰,缩著脖子。
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眼神飘忽不定,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好人。
正是药王秘传的骨干——绿芙蓉。
他也是倒霉催的。
刚才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几个很有潜力的“仙舟苗子”到了。
让他来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发展成下线……啊呸,发展成药王的信徒。
结果这左等右等。
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正当绿芙蓉有点不耐烦,准备撤退的时候。
突然。
一道粉色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极其突兀地,大眼瞪小眼。
对上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三月七眨巴眨巴眼睛。
看著眼前这个鬼鬼祟祟、满脸写著“我有秘密”的绿衣人。
再联想到符玄太卜说的“接头人”……
没跑了!
肯定就是这货!
三月七眉头一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把手里光禿禿的竹籤往旁边一扔。
开门见山:
“喂!那个绿衣服的!”
绿芙蓉浑身一抖,差点没嚇尿了。
赶紧缩了缩脖子,惊恐地看向四周。
生怕这大嗓门引来巡逻的云骑军。
三月七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紧张,大大咧咧地凑近了点:
“看什么看呀?”
“你是来跟我接头的吗?”
绿芙蓉:“!!!”
他心臟狂跳。
接头?
这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直白?!
不知道咱们这是地下组织吗?
不知道现在风声紧吗?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
还好。
这会儿街上没什么人。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绿芙蓉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既然对方都找上门了,那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得对暗號。
必须得对暗號!
万一是云骑军的钓鱼执法呢?
绿芙蓉压低了嗓音,把声音压成了一条线,凑到三月七耳边,神神叨叨地念了一句:
“药王慈怀?”
……
风,有点大。
再加上绿芙蓉这人本来就心虚,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传到三月七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严重失真了。
三月七挠了挠头。
刚才还在回味嘴里的糖葫芦味儿呢。
那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自动过了一遍滤镜。
【药王慈怀】 → 【要完吃坏】 → 【吃著不坏?】
三月七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刚扔掉的竹籤。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绿油油的怪人。
心里一阵嘀咕:
“这仙舟的接头人……怎么这么奇怪啊?”
“上来不问正事,先问我刚才吃的那个糖葫芦好不好吃?”
“难道这也是一种特殊的……风土人情?”
“別说,心肠还怪好的嘞!”
想到这。
三月七顿时对这个接头人好感大增。
多贴心啊!
虽然长得猥琐了点,但这心肠是热的啊!
於是。
三月七也有样学样。
学著绿芙蓉那种神神叨叨的语气,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竖起大拇指,回了一句:
“我吃不酸。”
……
风,依旧很大。
绿芙蓉的耳朵竖得像天线。
他在等那个神圣的下半句——【万世不衰】。
三月七那句夹杂著海风和口音的“我吃不酸”。
传到绿芙蓉那高度紧张的大脑里。
【我吃不酸】 → 【万世不衰】。
轰!
犹如一道惊雷。
绿芙蓉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上了!
竟然真的对上了!
【药王慈怀,万世不衰!】
这是他们药王秘传最核心、最机密的接头暗號啊!
除了自己人,绝对没人知道!
绿芙蓉看著眼前这个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深藏不露的粉发少女。
眼神变了。
从警惕变成了狂热的认同感。
“自己人啊!”
绿芙蓉激动得手都在抖。
没想到啊!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竟然也是咱们药王秘传的忠实信徒!
组织上派了这么一个人来,谁还能怀疑?
高!实在是高!
就在三月七还准备跟这位“贴心大叔”聊聊哪家的糖葫芦更地道的时候。
绿芙蓉突然出手。
一把拉住三月七的胳膊,猛地就把她拽到了旁边的墙角里。
力气之大,把三月七嚇了一跳。
“哎哎哎!你干嘛呀!”
三月七刚要叫唤。
绿芙蓉已经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著她了:
“嘘!!!”
“小点声!我的姑奶奶!”
绿芙蓉一边警惕地盯著巷子口,一边压低声音训斥道:
“你怎么这么大意?!”
“这种事能在大街上隨便说吗?!”
“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咱们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买卖!脑袋还要不要了?!”
三月七被喷了一脸口水。
整个人都懵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飞速旋转。
这种事?
被人发现?
掉脑袋?
不就是……找个医生给星看病吗?
虽然星那身子骨確实看著挺嚇人的,那伤口,那骨头茬子……
但这也罪不至死吧?
三月七一脸不解,瞪大了眼睛反问:
“这个事……不能让人发现吗?”
“不就是治个病而已,这有什么的?”
“难道说……”
三月七狐疑地打量著绿芙蓉:
“难道你们技术不行?治不好?”
“怕传出去砸了招牌,嫌丟人??”
绿芙蓉一听这话,差点没气背过去。
这新来的怎么说话呢!
质疑什么都不能质疑药王大人的伟力!
“放屁!”
绿芙蓉气急败坏,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药王无所不能!!”
“什么衰老!什么死亡!什么病痛!”
“在药王大人的赐福面前,那都是浮云!统统都能治癒!”
(只要变成了魔阴身,你看你还在乎疼不疼吗?还在乎死不死吗?)
绿芙蓉平復了一下心情,语重心长地说道:
“但是——”
“这终究是仙舟联盟的天下。”
“那帮云骑军,那帮迂腐的太卜司,他们不懂药王的伟大!”
“所以……”
绿芙蓉凑近三月七,一脸神秘:
“治疗这种事,要悄悄的。”
“不能声张。”
“只能咱们私底下来。”
“你懂我意思吧?”
三月七听得一愣一愣的。
几秒钟后。
她恍然大悟。
右手握拳,猛地锤了一下左手掌心。
“哦——!!”
“我懂了!我懂了!”
原来如此!
懂了!
彻底懂了!
“你是说,正规渠道走不通。”
“咱们这是走后门、插队看病是吧?”
“怪不得要悄悄的呢!怕別人举报我们插队!”
绿芙蓉:“……”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意思好像也差不多?
毕竟在药王秘传看来,接受丰饶赐福,確实是一条通往永生的“捷径”。
“咳咳……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绿芙蓉含糊其辞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说吗,要低调,要低调!!!”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哦——!”
三月七拖长了音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也有样学样。
瞬间把背弓了起来。
鬼鬼祟祟地缩著脖子。
学著绿芙蓉刚才的样子,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
然后衝著绿芙蓉挤眉弄眼,一脸坏笑:
“你看……这样行不行?”
“够不够低调?”
绿芙蓉:“……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