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泽林眉宇间带著几分无奈,他看向熊厚成,沉声道:“熊老,我不是因为沙瑞金强势才不愿意回汉东,而是沙瑞金到汉东履新还没几天,就放出了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他说汉东有两个山头,一个是以赵立春前秘书李达康为首的秘书帮,一个是汉东大学出身的干部聚拢起来,以高育良为首的汉大帮。”
“我是土生土长的汉东人,又是汉东大学毕业,如今这个节骨眼回去汉东,实在是不合时宜。”
谈及沙瑞金,潘泽林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
这位空降汉东的省委书记,上任尚不足一个月,连汉东的风土人情、官场生態都还没摸透,就迫不及待地將矛头对准了所谓的“汉大帮”,这份急切与武断,让潘泽林实在难以置信。
他不得不怀疑,沙瑞金的岳父与养父们,是不是从未教过他国內顶尖学府的深层影响力?
尤其是汉东大学这样在政法、行政、金融等领域都有举足轻重影响力的龙头,数十年来桃李满天下,遍布汉东乃至全国的政法、行政、金融系统。
这不是所谓的“帮派”,而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学识传承与人脉根基,岂是一句“山头”就能轻易定性的?
更何况,潘泽林心中再清楚不过,外界口中的“汉大帮”,根本不是拉帮结派、党同伐异的利益团伙。
这些从汉东大学走出来的学院精英,从来不会抱团搞派系倾轧,更不会利用职权谋取私利。
他们之间的往来,不过是同窗之谊,在不违反原则、不影响仕途、不触碰红线的前提下,力所能及地提携后辈、扶持才俊。
这只能算是影子派系。
可以说,能躋身这个学院影子派系的人,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大多是出身平凡、没有家族背景,全凭自身学识与能力一步步走上来的,底子乾净,作风端正,和那些依靠家族或依附权贵的利益集团有著天壤之別。
反观赵立春留下的秘书帮,才是真正的利益团伙。
赵立春主政汉东多年,离任之后依旧妄图遥控汉东政局,他的秘书、秘书的秘书,层层依附,结成了紧密的利益链条,牢牢把控著部分实权岗位。
赵立春自身是否乾净,有没有触碰违法乱纪的红线,有没有搞权权交易、权钱交易,他身边的那些秘书心腹,不可能一无所知。
谁又会天真地相信,这个依附於赵立春的秘书帮,能做到清清白白、毫无瑕疵?
而真正的汉大精英群体,绝大多数人都恪守底线,没有不可告人的污点,对待上级的政策更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从未有过阳奉阴违、敷衍了事的行径。
在潘泽林心中,像汉大帮这样的学院影子派系,本质上是上层用来制衡那些家族势力、平衡官场生態的重要力量。
这更是给那些无背景、有真才实学的寒门精英留下的一条向上的通道。
这也是为何学院派的影响力远超其他利益团伙,上层却始终未曾出手禁止的核心原因。
在这样的大局之下,若是沙瑞金针对的是高育良个人,潘泽林尚能理解,毕竟高育良身处汉东政法系统核心,又是省委副书记,难免成为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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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沙瑞金竟要一刀切,將整个汉大出身的干部群体都划为打击对象,这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头铁,还是身居高位后的狂妄自大?潘泽林实在捉摸不透。
听到“汉大帮”三个字时,熊厚成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如同沉睡的雄狮骤然甦醒,周身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诧异:“沙瑞金说汉东有个汉大帮?此话当真?”
潘泽林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篤定:“千真万確,熊老。就在昨天,沙瑞金在省委大院与高育良散步,他当面质问高育良,『汉东到底有没有汉大帮』。”
这话绝非潘泽林妄言。
昨晚,高育良亲自给潘泽林打电话求援,將他与沙瑞金在省委大院散步时的尷尬与难堪一五一十地告诉潘泽林。
潘泽林这才得知了沙瑞金的这番疯狂举动。
熊厚成听罢,先是沉默片刻,隨即发出两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呵呵……”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眼底的讥笑愈发浓烈:“老李家这个女婿,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狂得没边了!”
熊厚成放下茶杯,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落在千里之外的汉东省城,那双眼眸里再无半分老者的浑浊,只剩久经宦海的冷冽。
“他沙瑞金以为汉东是他想捏就捏的软柿子?以为凭著空降的身份,拿著上面的几句授意,就能挥刀乱砍,把汉东的根基搅得鸡犬不寧?”熊厚成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他连最基本的官场规矩、人脉脉络都没摸清,就急著立威、急著划山头,他以为他是天子门生吗?”
潘泽林端坐不动,只是微微垂眸,心中对熊厚成的话深以为然。
他太清楚这位老人的分量,也太清楚学院派的影响力了。
沙瑞金的岳父、养父加起来,影响力都不如熊厚成。
而汉东大学百年基业,更不是沙瑞金可以撼动的。
沙瑞金此番在汉东的动作,看似针对高育良,针对汉大政法系统出身的干部,实则是在针对所有的学院派。
如果他只是想与汉大斗一斗,杀一杀汉大的威风,其他学院派乐见其成。
但是,沙瑞金直接把汉大帮摆在明面上,他要拔除汉大帮这个所谓的学院派。
其他学院派並不会觉得这是削弱汉东大学影响力的机会。
他们反而会同仇敌愾,要使用雷霆手段將这样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熊老,”潘泽林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忧色,“沙瑞金毕竟是省委书记,手握一省权柄,他真要铁了心打压汉大系,我去汉东与他硬刚,……怕是很难有好结果。”
熊厚成闻言,收起了脸上的讥笑,反而是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神情。
“你不用怕,在组织谈话的时候,你如实匯报就好。”说到这里,熊厚成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调你去汉东本来就是那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