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0章 底气

    说到这里,熊厚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並没有说出具体是哪一位。
    他目光沉沉地望著潘泽林,脸上掛著一抹讳莫如深的神色。
    不多一字,却將所有未尽之意,都藏进了那双阅尽官场风雨的眼眸深处。
    潘泽林的心猛地一抽,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能让熊厚成这般级別、这般资歷的元老都半句不肯多言、连名字都不愿意轻易提及的人物,必然是那寥寥数人之中的一位。
    而在那几位顶尖人物中,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推他上位,潘泽林的心里,已经隱隱有了几分猜测。
    “熊老,您的意思是……是我那位老领……?”潘泽林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结巴,他心中已有猜测,却又不敢全然確信,只能试探著开口,试图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丝確认。
    熊厚成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抬了抬眼,不动声色地示意潘泽林——有些话,不必明说。
    官场之上,点到即止,心照不宣,才是最高明的默契。
    熊厚成岔开话题,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几分严肃:“泽林,身为高级干部,我们既要讲实事求是,更要讲政治站位。沙瑞金到汉东之后,锋芒毕露,一心想在汉东搞一场彻底的『肃清』,想把整个汉东的权力格局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建立他的一言堂,甚至培植只听命於他的势力,他这已经偏离了上级派其下去的初衷。”
    说到这里,熊厚成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异常凝重,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人心头:“面对沙瑞金这般来势汹汹,高育良为什么会慌?为什么会进退失据?道理很简单——他自己尚能洁身自好,尚能拍著胸脯说自己乾净,可他管不住、也护不住他那一眾遍布汉东政法系统的学生。他的那些学生,就是他最致命的破绽,最薄弱的软肋。”
    熊厚成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高育良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他为什么始终得不到我们的支持。”
    这话落在潘泽林耳中,瞬间让他通透了大半。
    高育良在汉东政法系统深耕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影响力之大,无人能出其右,可他终究只能算汉大的外门弟子,甚至已经失去了汉大精英们的信任。
    究其根源,便在於他没能拿捏好与学生之间的分寸,没能守住那一层心照不宣的底线。
    国內各大重点院校,背后都有著精英圈子衍生的派系影子,彼此扶持,相互照应,这是官场之上人人皆知却从不会摆上檯面的潜规则。
    就像汉东大学,百年名校,精英辈出,所有人都默认汉大存在一个无形的精英圈子,存在一个影子汉大帮,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从没有人把“汉大帮”这三个字,光明正大地掛在嘴边。
    汉大立校百年,即便只算六十余年,政坛风云变幻,也从未有过“汉大帮”的说法,更从未有人將这层窗户纸捅破。
    可高育良仅仅担任了几年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不过手握政法大权数载,“汉大帮”这个名號,便在汉东官场甚囂尘上。
    正是高育良的那些学生,把本应藏在水下、默契运行的学院派系,硬生生摆到了明面上。
    此举,早已让汉大真正的核心精英圈对高育良心生不满。
    高校有派系,是潜规则;可將派系公开化,就是自毁根基。
    高育良不施加铁血手段去制止,反而默许的做法,无异於自绝於汉大真正的核心层,自绝於那股能在中枢都拥有话语权的隱形力量。
    倘若没有“汉大帮”这桩事,即便高育良背靠早已故去的梁群峰梁系,即便吴家在地方也算势力雄厚,但在真正根深叶茂的汉大精英圈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他即便进不了核心內门,凭藉资歷与汉大外门弟子的身份,再进一步,也並非全无希望。
    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熊厚成才早已暗中筹划,准备捨弃高育良,在汉东重新挑选,培养一位精英来代表汉大意志。
    而如今,某位大佬直接点名,力荐潘泽林这位汉大出身的嫡系“圣子”重返汉东,熊厚成当机立断,放弃了此前所有计划。
    当然,熊厚成与汉大精英圈即便对高育良的做法不认可、不满意,甚至颇有微词。
    却也绝不容许沙瑞金借著“肃清”之名,肆意欺辱高育良这位汉大外门弟子。
    更不允许沙瑞金张口闭口提“汉大帮”三个字。
    打狗尚且看主人,高育良再不合群,这几年终究掛著汉大的標籤。
    潘泽林也听懂了熊厚成话里的深意——调他回汉东,不是让他去给沙瑞金做副手、做陪衬,更不是让他去忍气吞声。
    他此去汉东,身负的是另一层沉甸甸的使命。
    “熊老,我明白了。”潘泽林的眼神从最初的忐忑,一点点变得锐利,“如果组织找我谈话,我会如实匯报我所了解的汉东实际情况。关於外界沸沸扬扬的『汉大帮』是否存在,关於汉东官场真实的生態与格局,我知道的一切,都会毫无保留地向组织匯报。”
    “这就对了。”熊厚成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脸上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笑容里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期许,“你不用怕与沙瑞金正面抗衡。”
    “他虽是汉东省委书记,占据大义名分,可他太急功近利,也太心高气傲了。我会把汉东的真实情况、他的所作所为,散播到该听的人耳朵里。往后,你即便与沙瑞金闹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只要你站得住理、守得住规矩,就没有人会挑你的毛病,因为你这次回去,本就是带著上级的任务!”
    说到这里,熊厚成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记住,你代表的从来不是你自己,更不是什么『派系』。你代表的,是上面对地方发展的深切关切,是前去稳住汉东大局的定盘星。”
    “如果有人非要搞有罪推定,非要罗织罪名、製造『莫须有』的构陷,那咱们汉东的干部,也不是任人拿捏、好欺负的!”
    潘泽林重重地点头,心中的阴霾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看著眼前这位看似老態龙钟实则宝刀未老的老人,想到自己的推荐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熊老,我这就回去准备。如果组织谈话,我会把汉东的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匯报上去。”
    熊厚成挥了挥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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