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莲花纹路,同样的血腥气息。
第二枚血煞丹。
宋景握著两只玉瓶,站在满地尸骸中,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这两枚丹药,每一枚都凝聚著数条乃至十数条无辜者的性命。
申屠昊和庞敬渊为了突破瓶颈,甘愿沦为血莲教的走狗,杀人取血,换取这邪丹。
可他们至死,都没敢服用。
是怕了?怕丹药反噬?怕根基尽毁?还是……心中那点残存的良知,让他们始终犹豫?
宋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將两枚血煞丹小心收好,又在庞敬渊身上搜出四十多两银子。
此刻夜色深沉,血腥气瀰漫的林间空地上。
宋景缓缓收势,他低头看著孙立那双仍圆睁著、充满惊惧与不甘的眼睛,胸腔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浊气,隨著最后一记断流腿彻底扫出,终於长长地、畅快地吐了出来。
“呼——”
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从入门那天起,孙立与刘建坤这对小人便像苍蝇一样围著他嗡嗡作响。
明里暗里的嘲讽、挤兑,那些看似无伤大雅实则处处使绊子的手段,还有那日赌坊外勾结黑虎帮意图废他手脚的阴毒……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那时他实力不济,只能隱忍。
就像被石子硌脚的旅人,明知鞋里有沙,却无法停下脱鞋倒出,只能忍著那细碎的疼,一步步往前走。
如今,石子终於被碾碎了。
脚底传来踏实的触感。
畅快!
这种亲手了结恩怨、將威胁彻底抹除的感觉,远比想像中更加酣畅淋漓。不是什么高尚的替天行道,就是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了结。
就像拔掉了一根扎在肉里许久的刺,痛楚消失的瞬间,隨之涌上的是无与伦比的轻鬆与痛快。
他目光转向另一边,申屠昊与庞敬渊倒伏在地,生机已绝。
对这二人,心情则复杂些。
初入武馆时,四师兄申屠昊练腿虎虎生风,五师兄庞敬渊腿法刁钻凌厉。
他们也確实曾在他练功时驻足观看,微微頷首,算是为数不多不曾对他冷眼的前辈。
可惜那时他们选择了站在大师兄李威那边。
武馆內部的倾轧,宋景本不愿过多掺和,但既已站队,便是敌人。
阵营之爭,无关对错,只论立场。
当他们选择为虎作倀时,那份短暂的欣赏便已烟消云散。
而更不可饶恕的,是他们后来踏上的歧途。
勾结黑虎帮,残杀流民,以无辜者的性命和气血换取那邪异的血煞丹……这已不是阵营之爭,而是彻底墮入了魔道。
杀他们,宋景心中毫无波澜,更无半分愧疚。
如同斩断两条被毒藤缠绕、已彻底腐烂的枯枝。
他们早已背弃了武者守护弱小的本心,沦为欲望与邪法的傀儡。
送他们上路,是清理门户,更是为那些枉死在麻袋中的流民討一个迟来的、无人知晓的公道。
夜风吹过,捲起林间的血腥与焦臭。
宋景站在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中间,感受著体內因激战而奔涌未平的气血,也感受著心头那块名为“旧怨”的巨石被彻底移开的空旷。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李威的威胁、血莲教的阴影、黑虎帮的阴谋……都如重重山峦横亘眼前。
但至少,身后的泥沼,已经踏过。
他抬起头,望向武馆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初升的寒星。
恩怨已了,该往前看了。
而前方的路,要用更硬的拳头,一步一步,趟出来。
宋景將所得收起,又仔细检查了四周。
確认没有遗漏后,他提起那八个装尸体的麻袋,堆在一起,点燃火摺子。
火光渐起,吞噬了罪恶,也吞噬了那些枉死者的遗骸。
宋景退后几步,望著跳跃的火焰,眼神明灭不定。
两枚血煞丹……若是吞服,配合他如今的积累,突破铜铁皮境有十成把握。
到时哪怕离铜皮境也不远了,突破铜皮境之后,哪怕大师兄李威也没办法奈何他了。
他转身没入夜色。
怀中的玉瓶沉甸甸的,像两座山压在心头。
宋景脚步渐快,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身后,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而新的算计,已在少年心中悄然成型。
搜出了一颗血煞丹,还挺开心的,然后他从怀中取出火摺子,点燃麻袋。
火光渐起,映照著他冰冷的侧脸。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转身没入夜色。
不留名,不留痕。
只有那堆燃烧的尸体,和空气中瀰漫的焦臭,证明著今夜发生的一切。
翌日清晨,十里坡的惨状被进山採药的村民发现。
尸体,焦尸,血跡,断树……触目惊心。
县衙差役很快赶到,封锁现场。消息传到都尉府时,陈砚舟正在用早膳。
“大人!”陆北辰匆匆入內,神色凝重,“十里坡出事了。
发现二十四具流民尸体,还有四具武者尸首——经辨认,是追风武馆的申屠昊、庞敬渊、孙立、刘建坤。
现场有激烈打斗痕跡,还有焚尸的痕跡。”
陈砚舟放下碗筷,眉头微皱:“追风武馆的人?他们去十里坡做什么?”
“属下查验过,那八具流民尸体……”陆北辰压低声音,“颈骨断裂,是被乾净利落的手法击杀。
而申屠昊四人,身上財物皆失,却死状极惨,尤其是申屠昊和庞敬渊——双臂尽断,脊椎粉碎,出手之人手段狠辣,修为极高。”
陈砚舟沉吟片刻:“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陆北辰分析道,“其一,黑吃黑。申屠昊等人可能在为某个势力『收集』尸体,结果被灭口。其二……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勾当,出手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凶手身份的线索。但属下注意到一点——申屠昊和庞敬渊是铁皮境圆满,孙立和刘建坤也是铁皮境中期。
能在一夜之间击杀四人,且不留痕跡……凶手的修为,至少是铜皮境中期,甚至更高。”
陈砚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风武馆……林玄岳那老狐狸,教出来的徒弟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大人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此案由都尉府接管。”陈砚舟起身,走到窗边,“对外就说,申屠昊等人勾结匪类,残害无辜,被义士撞破,激战身亡。那八具流民尸体……好生安葬,给家属发放抚恤。”
陆北辰一怔:“大人,不追查凶手?”
“查什么?”陈砚舟回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杀人的是『义士』,救人的也是『义士』。这种人,越多越好。”
陆北辰恍然大悟:“属下明白!”
追风武馆,正堂。
馆主林玄岳端坐主位,面色铁青。堂下,周行云、李威、卓不凡等弟子分立两侧,气氛凝重。
“申屠昊、庞敬渊、孙立、刘建坤……”林玄岳缓缓念出四个名字,声音冰冷,“勾结黑虎帮,残杀流民,以人炼丹。如今横尸荒野,你们说,我追风武馆的脸,往哪儿搁?!”
眾弟子低头,不敢言语。
周行云上前一步,沉声道:“馆主,此事弟子已从都尉府陆大人处得知详情。
申屠昊等人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只是……那位出手的义士,当真是宅心仁厚,侠肝义胆!”
他眼中闪过敬佩:“以一敌四,击杀叛徒,焚毁罪证,还替那些枉死的流民报了仇……此等行径,堪称武者楷模!”
林玄岳面色稍缓:“行云说得不错。此人虽手段狠辣,但诛杀的是该杀之人,救下的是无辜百姓。
我追风武馆,当以此为鑑!”
他扫视眾弟子,厉声道:“从今日起,凡我武馆弟子,需严守门规,锄强扶弱。若再有勾结邪道、残害无辜者——申屠昊等人,便是下场!”
“是!”眾弟子齐声应诺。
李威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袖中双拳却已握紧。
申屠昊和庞敬渊……这两个蠢货!让他们办事,竟被人一锅端了!好在现场没留下证据,否则……
他眼角余光扫过宋景,却发现这个师弟面色如常,眼神清澈,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关係。
难道……不是他?
李威心头疑虑重重。
散会后,周行云找到宋景,嘆道:“师弟,你可知道昨夜之事?”
宋景点头:“听说了。四师兄他们……唉。”
“是啊。”周行云感慨,“我虽与他们不睦,却从未想过他们会墮落到如此地步。
倒是那位义士……当真令人敬佩。
若有机会,我定要结识一番。”
宋景微微一笑:“师兄侠义心肠,那人若知,想必也会欣慰。”
周行云拍拍他肩膀:“不说这些了。
武馆之爭在即,师弟要好生准备。”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宋景回到小院,关上门,脸上那抹温和笑意渐渐敛去。
他走到院中,开始练功。
踏燕、掠影、断流、惊鸿……
腿风呼啸,身影如电。
昨夜那一战,他十分轻鬆,游刃有余。
就算是任由那些人击打都破不了他的防御。
那一夜,他也终於手刃了孙立这个小人,以前这个人与刘建坤天天在面上得瑟。
手刃仇敌的感觉真是畅快呀。
金钟罩被动防御虽强,但若对方用的是淬毒兵器或特殊功法,未必能完全防住。
“还不够强。”
宋景收势,望向天空。
李威的猜疑,血莲教的威胁,黑虎帮的阴谋……这些,都需要更强的实力去应对。
他取出这枚缴获剩余的血煞丹。
赤红丹丸在掌心滚动,散发著诱人的气息。
吞下它,就能一举突破铁皮境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