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水仙城內城，灵脉洞府周遭。
    距离王宣开始闭关，转眼已过去一月有余。
    外界，仙城內外人流如织。
    按理说，有过一次筑基的经验，第二次突破的声势和动静都应该远强於上一次。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甲字洞府附近，却迟迟没有庞大的灵气旋涡浮现，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呵，进入了洞府，才想起自身经脉或许有亏吗……真是一点耐性都没有。”
    “只可惜，再怎么临时抱佛脚，也弥补不了已经急躁带来的后患。”
    洞府群外，微微摇头，方姓管事將令牌递给面前的修士。
    对月前租赁洞府的那个修士，他依稀有几分印象。
    大概两三年前，对方刚衝击过一次筑基瓶颈。
    两年多的时间，两次衝击筑基，哪怕有筑基丹保护经脉，前次衝击的反噬也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平復的。
    在他看来，那个姓王的散修大概又要失败了……而连续两次失败，哪怕对方还有一枚护脉丹，也必然会留下难以癒合的心理阴影。
    “杨道友，这是丙字三十二號洞府的令牌，你且收好。”
    心神迴转，方管事笑著问道。
    “容老夫多问一句，道友这是要衝击筑基？”
    “正是。”
    “在下修行至今，也该更进一步了。”
    矜持的点点头，方姓管事对面，杨云志伸手收下符牌，努力维持心情的平静。
    苦修多年，终於轮到他筑基了。
    好在心情激动下，杨云志还没有失去理智。
    眼神掠过身前的方管事，他看出了对方的欲言又止。
    “我明白道友的意思，丙字洞府价格便宜，只有二阶下品灵脉，对筑基的助力微乎其微……这都是问题。但道友可能不知道，杨某不仅身具上品灵根，还有家族赐下的筑基丹服用，並另行购得一件筑基灵物。”
    “此次筑基，不敢说十拿九稳，也有八九成把握。”下巴微抬，杨云志谦虚道：“虽然比不过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可灵脉上的这点加持，也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倒是老夫多想了。”
    闻言面色恍然，方管事大致有些明白了。
    什么灵脉的加持不放在眼里，这自然是扯淡的託词。
    眼前这位杨道友大概是花光了所有积蓄，只为购买一样不与筑基丹药力相衝的筑基灵物，以至於洞府都只能租住最下等的一类罢了。
    虽然按理说，倘若身份对换，方管事寧愿再等几年，多攒些灵石，也要以最完美的环境衝击筑基。
    可换位思考下，以这位杨道友的灵根、底蕴，倒也確实没必要再做什么准备。
    在方管事的『百分筑基法』里，上品灵根本就有十五分的加持，无非接近50点的极限，可能多加几分；低至三十点出头，则少上两分。
    但不管怎么算，只要没有暗伤、亏空，再加上一枚筑基丹和筑基灵物的加成，对方都有九十五分以上的根基底蕴，基本不会失败。
    “筑基啊……”
    心中羡慕，方姓管事努力压下心中情绪。
    好在站在他这个位置，见过的天才太多太多。如果每次都受影响，他也不可能干到今天。
    “程儿，你也看到了。”
    少顷，目送杨云志离开，方管事叫来自己的侄儿。
    “相比起那些散修，这才是真正有望筑基的仙道天才，此次闭关，註定鱼跃龙门，与我等再不相同。”
    “我家三代百年，才出了你这个上品灵根……他的今天，就是你要努力的明天！”
    “……是，侄儿知道了。”
    恭敬一礼，相比两年前，被称作程儿的少年明显沉稳了许多。
    只是看著远去的杨云志，少年暗中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也许是神魂感应天生灵敏，在前者的身上，他竟隱约感知到了一股奇怪的血腥味。
    心下升起一股本能的厌恶，少年张口欲言。
    可犹豫良久，他还是没有向叔父提及。
    直觉什么的，太过虚无縹緲，实在不足取信。
    何况就算是真的，他们叔侄与对方也不熟。
    萍水相逢，自己还是不要多事为好。
    ……
    哗啦啦——
    甲字十二號洞府內，三月时间匆匆而过。
    闭目盘坐，相比起三月之前，王宣的状態已然发生了大幅变化。
    头顶上方，灵气旋涡似缓实急。
    虽然大小远不及上次衝击时庞大，可內部隱含的灵压，却比之前强大了一倍不止。
    在筑基灵识的引导下，一切都显得缓慢而稳定，於无声处听惊雷。
    “筑基三关，看似並列，实则在修炼初始，气血与神魄二关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辅助法力的蜕变。”
    “肉身是容器，承载法力蜕变、外界灵气形成的灵压、大境界晋升时本源的沸腾的器皿。”
    “灵识是指引，把控外界灵压的节奏，法力蜕变的速度，乃至牵引修士本源根基的升华。”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炼气，或者说，是『炼精化气』。”
    灵识內视，王宣注视著丹田中的银色湖泊。
    三月光阴，原本雾態的法力早已发生改变，一股筑基期的威压散发而出。
    就像他先前预估的那样，以他的底蕴衝击筑基，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困难。
    即使王宣稳扎稳打，他还是在短短三月內完成了法力修为的晋升。
    “传闻遂古之初，世间本没有修行之道。”
    “天地之间，唯有万物自发孕育的先天生灵横行虚空，神於天，圣於地。”
    “直到世间第一位『炼气士』诞生，后天修炼才从此萌芽。”
    “再到上古之时，世间也没有『炼气』『筑基』的说法。”
    “修行第一境，被统称作『炼精化气』之境。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筑基对比炼气，本就缺少根本性的修行变化。”
    筑基这一关，王宣严格地说已经成功迈过，只待法力的突破带动精气神跟隨蜕变，彻底完成筑基的过程。
    这一流程，前后大致需要百日，古籍称为『百日筑基』。
    所以现在，他算是正式踏入了筑基一层，寿元在炼气的基础上翻了一倍有余。
    不过就像王宣所说，筑基相较炼气，虽是大境界的突破，却缺乏根本性的改变。
    所以若不计某些特殊功法、丹药的影响，那他眼下的寿元就是自身在筑基境的极限了。
    筑基一层与筑基圆满固然在实力上天差地远，可在寿命上基本没有变化。
    想要更进一步，唯有结丹才行。
    “炼气、筑基，每一个大境界下被细分为九层，小境界的突破不影响寿元。”
    “结丹、元婴则不同，每一个大境界下只有『前期、中期、后期』的划分，且小境界的突破极大影响寿元长短。”
    “结丹后期与元婴后期之所以被称为大真人、大修士，而炼气、筑基后期却没有这种说法，不仅在於后者实力的变化更大，更因为他们相比同境修士活的更久。”
    “说到底，在长生之前，寿元才是修仙者的第一追求，实力还要放到第二位……这修仙之路，真是道阻且长。”
    缓缓闭目，王宣没有急著出关。
    没有服用劣品筑基丹，待百日筑基完成后，他还需藉助此地的灵脉环境好好稳固下刚突破的修为。
    只是这一次刚入定境不久，王宣不由神情微动。
    在他灵识的感应中，洞府之外，天地灵气突然有变。
    看这架势，似是附近有其他修士在衝击筑基。
    “那个方向……丙字洞府？”
    “这可真是奇了，好歹是大境界的关口，竟然租了个最差的灵脉，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微微摇头，王宣面露异色。
    大境界的突破，谁不是准备万全方才开始。
    要说艺高人胆大也就罢了，可在王宣的感知中，突破之人的进度似乎並不顺利。
    从表面上看，对方的气势好像势如破竹。
    但只需细细感应，便给人一种外强中乾，后劲不足之意。
    “若我没判断错的话……这是短时间內丹药嗑多了，或是过往曾大量服用劣品丹药，且自身的意志也有所欠缺导致的。”
    “丹药这种东西，就算是正品丹药，也只是没有过量丹毒，又不是没有丹毒。否则真有这么简单，精品丹药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默默做出判断，王宣没有太过在意。
    隔著两层禁制阵法，他感应不到突破者的具体气机，只能凭藉炼神功法的特殊大略感应。
    一个陌生人的突破成败，和他著实没什么关係。
    重新入定，在外界灵气波动的干扰下，王宣一边稳固境界，一边將心神沉入识海。
    炼气突破筑基，远没有筑基突破结丹来得变化巨大，但他能感觉到，隨著生命本质的小幅提升，自身还是出现了一些不同。
    其中有体质上的，有功法上的，还有灵识上的。
    其余的变化可以之后再议，唯有道果的变化，需要他第一时间加以探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