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茶。”
梁王赶忙伸出手来接茶杯,维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看他没有给自己倒茶的意思,訕訕的收回了手。
老皇帝慢慢悠悠喝完了一杯茶。
然后,站起了身子,眼神警告,语气不咸不淡:“长幼尊卑有序,日后对你兄长尊重些。”
说完。
顿了顿。
“你兄长也有做得不对的,我待会儿也说他。”
梁王用尽了全力才维持住自己没有当场发飆,但也说不出一个字给予回应。
至於父皇说的训斥大哥,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大哥是父皇的掌心宝,从小到大捨不得说一句重话,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儿小事训斥他?
他从小到大对自己就是这个態度。
要知道,如果是他因为自己的任性葬送了三十万大军,落入敌手,他可以肯定,父皇一定不会救他,反而会大义灭亲。
父皇父皇,是大哥的父,自己的君皇。
老皇帝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奇怪,他这个儿子脾气也不小,又道:“没別的事儿你就回去吧。”
说完,起身离开。
东书房。
一王爷刘怀眼睁睁看著父皇出了门径直朝著老二的房间走去,当场气坏了。
父皇为什么要先去老二那里?
他凭什么在自己前面?
难不成,在父皇心里,老二比自己地位更高、更重要了?
自然不是这样的。
老皇帝迈进东书房,一眼就看见气鼓鼓瞪著自己的儿子,心里深深嘆了一口气。
这性子,太高傲骄纵了。
都怪他以前太过於纵容他了~
这对他不好。
再维持这样的性子,等他死后,他怕是也活不长。
是的。
老皇帝並没有再次禪位给他的意思。
他已经任性过一次,將皇位禪位给这个最爱的儿子,想著他还在能把他教成一个合格的帝王,不求成为千古一帝,做个守成之君即可。
可,即使自己还在,他竟然还是任性妄为、一意孤行,葬送了三十万士兵的命和几座城池的无辜百姓,还让自己落入敌手,一度让大寧朝投鼠忌器。
为此,大寧朝损伤惨重。
要是再让他当皇帝,大寧朝怕是要毁在他的手上。
他虽然疼爱他,但不能对不起列祖列宗。
心里想了许多,他先开口了:“怀儿,你找我何事?”
刘怀一开口就是告状:“父皇,老二刚才冒犯孤,您可一定要帮我严惩他。”
虽然心里埋怨著老皇帝是不是更看重老二,但是,他依然开口告了状。
所以说,这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闻言。
老皇帝皱眉:“你还敢告状?刚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老二有错,你也有错,我刚才已经训斥了老二。”
自己也有错?!
刘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皇……”
老皇帝心累。
他这样做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眼前这个逆子。
他都到了这步田地,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和以往一样囂张跋扈,到处树敌,实在是找死!
深吸了一口气,老皇帝语重心长的开口:“怀儿,今时不比往日,我年纪大了,越发的力不从心,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的时间不多了,但你还年轻,日子还长,你也要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尤其是对你几个弟弟主动交好。”
“知道了吗?”
刘怀:“!”
刘怀心中晴天霹雳。
什么意思?!
父皇、父皇的意思是不让自己当皇帝了?
他要立其他几个弟弟当皇帝?
凭什么?
他们当得好皇帝吗?
自己是大哥,是嫡长子,皇帝之位本来就是属於他的。
刘怀心中气愤至极,想要尖叫著反驳质问自己的父亲。
可是,他的理智劝住了自己。
如今,他的依靠只有父皇,不能够和他爭吵顶撞失去宠爱。
他要討好他,暗中行事。
於是,他挤出一个笑:“父皇,我知道了。”
老皇帝看出了他的勉强。
但是,也不责怪他,反而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这个大儿子从来心高气傲,能够服软已经很不容易了。
再者,他向来心口一致,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答应了,就会做到。
老皇帝很了解他的爱子。
可是,他却忘记了,他和爱子已经分开了一年之久。
这一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
至少,刘怀就学会了撒谎,因为在草原生存,必须要会说谎。
刘怀突然开口:“父皇,我以前的私库在什么地方?能把它还给我吗?”
老皇帝微微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怀委屈巴巴:“我现在在毓秀宫,身上没有钱財,连下人都使唤不动了。”
“什么?!”
老皇帝震怒:“那群该死的奴才,竟然敢欺主!”
“钟书来,好好教教他们规矩!”
钟书来一直如同一个影子一样站在老皇帝身后,闻言,当即出列,走入了人间,点头应答:“奴才遵命。”
刘怀心里满意。
面上,眼巴巴看著老皇帝:“父皇~”
老皇帝立马点头:“你的私库我帮你收著的,待会儿我让你送过去。”
实际上,刘怀的私库早就没了。
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自然是用来赎回他了。
可是,听到爱子说缺钱用,他自然不能不管,打算用自己的私库给他补上。
刘怀才不管这些。
他达到了目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父皇,父皇对儿臣最好了,儿臣铭记在心。”
老皇帝慈祥的微笑。
“怀儿,別闷在毓秀宫,有空多出宫走走。”
这正中刘怀下怀。
他得到了银子,下一步就要笼络人才,但出宫门需要父皇的首肯。
“儿臣遵命,一定多出去走走。”
他双手抱拳,又小小卖了个惨:“儿臣在草原上的几百个日夜都在思念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这次要出去走遍城里的每一寸土地。”
老皇帝一听更心疼了。
他直接扯下腰间的令牌:“你拿著它,隨时可以进出皇宫。”
刘怀兴奋:“儿臣多谢父皇。”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有了这个御赐金牌,大寧朝之大,他无处不可去。
老皇帝留他吃饭:“怀儿,待会儿陪父皇用膳吧。”
刘怀连忙答应:“儿臣遵命。”
和父皇用膳,这也是受宠的一种体现。
而且,只有自己,没有老二,更可以让朝臣们看看,谁才是父皇最重视的。
父子两人温情脉脉。
“……”
刘怀离开。
当晚,钟书来带著浩浩荡荡的太监来到了毓秀宫,送还私库。
同时,还当场杖责了毓秀宫宫人每人十大板,让他们好好伺候主子,同时,也不把他们打坏了,省得没人伺候刘怀。
这个消息,疯了一般传出宫外。
霎时间,人心浮动。
许多大臣和自家的幕僚在书房彻夜长谈:
“各位先生,你们认为陛下这是何意?”
“莫不是,陛下还中意一王爷?”
“不会吧?”
“要真是如此,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我认为陛下並无此意。”
“我也如此觉得。”
“陛下一向疼爱一王爷,赏赐他金银財宝、邀他一起用膳、惩罚不恭敬的奴才,这在以前经常发生,並不奇怪啊~”
“没必要想太多。”
“只要陛下没疯,就不可能再传位於一王爷。”
“这谁说的准?”
“当初,咱们都以为一王爷回不来了,可一王爷不也回来了?”
“是啊,群臣都反对,陛下依然接回了一王爷不是?”
“当初,要不是四王爷……”
“说这个做甚?”
“四王爷在幽州,被陛下忌惮又厌恶,谁登基都不会是他,不重要的人,不必提及。”
“也是。”
“还是说一王爷吧。”
“……”
“陛下是天下共主,他的皇位要传给谁,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一王爷虽然犯了大错,可知错就改,也不是不能被原谅。百姓愚昧,只要给予一些好处,让他们能够吃得起饭活下去,还怕他们造反不成?就算是老百姓不满意一王爷当皇帝,但是木已成舟,隨著时间推移他们也会接受。”
“是这个理。”
“富贵险中求,一王爷如今羽翼全无,谁要是投靠於他,日后他若是登基,那便是从龙之功,家族將一飞冲天。”
“咱们家族男人没有本事,如今在长安城已经是三流家族,墮了祖宗的名声,本官心中一直愧疚万分,如今有机会恢復祖辈荣光,我也要爭一爭从龙之功。”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一王爷如今的情况,越早投城越受器重。”
“肯定不止我一家这么想,赶紧的,派人守在宫门口,等一王爷出宫,立马告知我。”
“告诉姑娘,好好打扮自己,我要带她见一个贵人。”
“……”
对於刘怀,顶级权贵不为所动,谁当皇帝,都要倚重他们,不会影响他们的地位。
第二流权贵举棋不定。
第三流权贵纷纷动了心。
富贵险中求,长安城向来不缺野心者。
京郊的一座温泉別庄,迎来了四个重量级的客人:二王爷梁王刘乘、三王爷泰王刘参、五王爷汉王刘荣和六王爷成王刘傲。
四人都想当皇帝。
因此,他们关係並不好,乃是政敌,每日都在互相攻訐。
这种四个人同处一室,心平气和的会面,是他们没想过的。
这都基於刘怀的威胁。
父皇对刘怀的偏宠,让他们坐不住了。
刘乘第一个沉不住气:“咱们必须先把刘怀解决了!”
闻言。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
刘参点头:“我赞同二哥的观点。”
刘荣附和:“父皇实在是太偏心大哥了,大哥不是一个当皇帝的料子,这已经证实过了,他还给予大哥盛宠,大哥那样的性子,肯定不会安分守己。”
刘傲:“大哥一向不把我们当兄弟,等父皇驾崩,他要是继位,我们都得死,我可不想死。”
如果他没进长安城,依然待在封地,他可以不出手。
可是,他已经来了长安城。
他那个好大哥,是个睚眥必报的小心眼儿,要是登基,肯定不会放过他。
三人都赞同。
刘荣开口:“那合作?”
剩余三人点头。
刘乘:“咱们先休战,先解决了刘怀,再各凭本事。”
“不是我不信大家,大家一起发个毒誓吧,就说谁要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偷偷对我们下手,就要遭天谴英年早逝,如何?”
他这群弟弟,都阴得很。
他可不想被背刺。
闻言,其余三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见此。
刘乘气坏了:“难不成,被我说中了?那还合作什么,大家各凭本事。”
说完。
他就要起身离开。
刘参赶忙叫住他:“二哥莫急,我发誓就是了。”
刘荣和刘傲也附和:“是啊。”
“我发誓,发誓。”
三人不约而同在心里想到:先解决了老大,老二这个蠢货,不足掛齿。
其实,他们也看不上大哥,但大哥背后有父皇,他们是和父皇在斗。
刘乘听到三人的话,脸色和缓了下来:“这还差不多。”
“那你们发誓吧。”
刘参、刘荣和刘傲挨个发了誓。
刘乘最后发誓。
发完誓,四个人的气氛变得融洽了不少,对彼此的多了信任。
至少,在刘怀倒下之前是的。
接著,四人商议如何扳倒刘怀,商量到了深夜。
隨后。
在天不亮的时候,四个人坐著马车,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他们不能暴露合作的事情。
若是让宫里的那位知道,他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长安城的暴风雨要来了。
……
红柿村。
正在热火朝天的收割。
虽然说,地里的粮食稀少,但现在一颗米也是珍贵的。
家家户户都下地干活儿。
李木槿负责做饭,每日去地里送饭,这一天,她送了饭打算离开。
然后,就被人叫住了。
李木槿有些惊讶:“长生哥,你有什么事儿吗?”
叫住她的人,是长工林狗子的儿子,林长生,也是她家的长工。
他们家一共三户长工。
今年地里情况更差了,但是,他们也没有辞退这三家长工。
毕竟,他们当长工就是为了口吃的,如今这种情况把他们辞退了,他们怕是难活下去。
李家不缺这点儿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