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凭一阶炼丹师的身份,丹峰为楚无忌又添上了五百灵石的仙道潜力。
灵石额度一到,他便將丹峰青铜牌收入怀中,沿著丹峰石阶不紧不慢往上走去。
他此行目的很简单,去丹库,申领二阶灵材炼製鱼龙丹,好完善二阶炼丹秘法,从而获得真传弟子身份。
按青玄门规矩,一阶炼丹师本无资格动用二阶灵材。可楚无忌袖中尚藏著一枚赤纹玉符,乃前些时日董元辉亲自鑑定他所炼聚气散、养元丹之后,赐下的担保玉符。凭此符,可破例申领少量二阶之物。
丹库在丹契堂再往上一段,分內外两殿:外殿接待登记,內殿存放灵材。內殿禁制重重,灵光繚绕,寻常弟子绝难靠近半步。
外殿內,一张长案横陈,两名练气后期的执事弟子坐於案后,皆是熟面孔。
一名是胥姓修士,也是炼丹学徒,几年前在蔡昆宴席上便有过照面。这些年来楚无忌常来丹库领取灵材,彼此也算说得上话。
一名灰袍矮胖修士,却是古长安。
楚无忌与他同在董元辉门下听过讲法,奈何此人早十余年便学炼丹术,近来才勉强拿到一阶炼丹师认证。对楚无忌这等后来居上的一阶炼丹师,他总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敌意,话里常夹著刺,所以两人向来不对付。
案上摊著厚厚帐册与几枚玉简,来领用药材的炼丹学徒排成一列,衣袖相挨,却无人敢插队。
楚无忌身为一阶炼丹师,不必与学徒同列,径直走到案前,取出那枚细小青铜牌。灯火摇曳间,青铜牌上的丹学二字泛著冷冽幽光。
胥姓执事指尖一点,灵光沿青铜牌上细纹掠过。他目光微动,旋即堆起笑意,声音也放得温和了几分:
“楚大师……名下额度八百,可用还剩五百。”他语气殷勤,“这回楚大师要领什么?”
一阶炼丹师自然当不得大师二字,不过这些执事弟子八面玲瓏,嘴上奉承惯了,楚无忌也懒得纠正,只淡淡开口:
“胥师兄,楚某要领二阶妖兽大青鱼鱼肉。”
话音落下,胥姓执事的笑容便是一滯,眉头隨之皱起,又抬眼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楚大师,一阶炼丹师確可申请少量二阶灵材,但须有二阶炼丹师作保。二阶灵材牵涉筑基师叔们的用度,手续更严,外殿弟子只能登记,出库还得內殿执事过目。”
他说著从案下抽出一块薄玉简,轻轻叩在案面上。玉简灵光浮起,条款清晰:
二阶灵材领用条件:
其一,需二阶丹师,或有二阶丹师担保炼丹水平的一阶丹师;
其二,灵石当面付讫,概不赊欠。
其三,一阶丹师即使有担保,一年內也最多领取二百灵石额度的二阶资源。
胥姓执事话音未落,旁侧的古长安便站起来,嗤地笑出声来,酸意扑面:
“哟,这不是楚师弟么?都敢来领二阶丹材了?”
他抱臂站著,嘴角掛著半真半假的笑,“楚师弟这是……想炼二阶丹药?”
楚无忌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他,正欲取出袖中玉符。
古长安见他不接茬,反而更起劲,抬手点了点案上玉简,语气里像带著几分训诫:
“你別装听不见。规矩写得明明白白。”
“二阶灵材珍稀,没有二阶炼丹师担保,你想都別想。丹峰的资源,不是拿来给人糟蹋的。”
他顿了顿,故意把话说得更尖:
“更何况二阶丹材贵得很,失败一炉,几年白干。楚师弟这回……莫非又是去签了新的卖身契?”
楚无忌目光一冷,懒得再与他口舌。袖口一翻,一枚带著赤色丹纹印记的玉符轻飘飘落在案上。
赤色如火,丹纹分明,正是董元辉的担保玉符。
殿內顿时一静。
胥姓执事眼皮一跳,连忙取符,以灵光一扫,確认无误后,神色郑重起来:“董大师的担保玉符……”
古长安脸上的笑意僵住,眼睛瞪圆,几乎脱口而出:
“董大师……给你作保?!”
他脑中不由浮现出不久前的一幕。
那时他刚得一阶炼丹师认证,心气正盛,捧著亲自炼好的丹药去求见董元辉,让他品鑑,想討一枚申请二阶灵材的玉符,好为突破二阶炼丹师做些准备。结果董元辉只扫了几眼丹药,皱著眉头来了一句:
“二阶灵材向来珍稀。丹峰的资源,不是拿来给人糟蹋的。”
一句话便把他打发回去,连再说的余地都不给。
而今他方才把这话拿来压楚无忌,话音还未落,楚无忌便当著眾人的面丟出担保玉符。
这不啻一记无形耳光,抽得他脸上发热,喉头髮干,偏又发作不得。
胥姓执事不敢怠慢,立刻道:“楚大师稍候。二阶灵材出库还需筑基修士过目,我去请內殿值守的洪师叔。”
他说完抬手掐诀,触动了內殿禁制。
后方內殿禁制灵光微微一盪,光幕分开,一名筑基执事从中缓步而出。那人眼皮半耷,目光先扫过胥姓执事刚刚登记的申领信息,隨口便道:
“二阶灵材?一阶炼丹师也敢申领?”他冷哼一声,“志存高远是好事,可好高騖远,就......”
话说到一半,他目光落在赤纹玉符上,脸色微微一滯,隨后伸手取过玉符,用灵光一扫,神色立刻缓了几分:
“董元辉……给你作保?”
楚无忌不卑不亢,拱手道:
“回洪师叔,是的。”
洪执事点了点头,抬手在案上青铜牌上一点,从楚无忌名下扣去相应灵石额度,便不再多问,转身重新入內殿。
片刻后,禁制再开。他亲手取出一份封存有大青鱼鱼肉的玉盒,盒內血肉青黑,冰寒之气內敛,隱隱还透出一股淡淡的妖兽肉特有的血腥气。
他把玉盒递给楚无忌:
“既有董师兄作保,按例可领二百灵石以內之二阶材料,此次便算用尽。日后再取,需另寻担保。你自己好好把握。”
说罢,他袖袍一拂,復入內殿,禁制合拢。
楚无忌收起灵材、青铜牌,拱手一礼,隨后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如常。
身后,古长安仍怔著,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句酸话:
“楚师弟……你这面子,可真不小。”
楚无忌脚步不停,声音淡淡,自前方飘来:
“不是面子,是实力。”
旁侧那些全程围观的炼丹学徒里,有几个定力浅些,憋了半晌终究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又赶紧低头掩嘴,肩头却还在微微发抖。
古长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青筋跳了跳,猛地回头冲队伍里那些探头探脑的学徒吼道:
“看什么看!还想不想领灵材了?排好队!”